凌禾從永夜沉淵主入口走出來的時候，天空中的陽耀正在緩慢恢復亮度。偏暗之後的回彈。這一次回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光色從蒼白一點一點往回爬，爬到淡金就停住了，沒有再往灰金去。
陽耀還亮著。
但凌禾注意到另一件事。回彈的最高點比以前低了。上一次偏暗回彈之後光色是淡金，這一次還是淡金，但淡金裡少了一層光澤。肉眼分辨不出的差異，共生脈透過尋光的感知傳遞過來，變成了清晰的數字，陽耀的本源在這一次偏暗中又被抽走了一部分。是被什麼東西加速了。
“主事人在抽陽耀本源。”凌禾把靈石袋的袋口收緊，往沙丘方向走去，“他正面和趙帥打，暗地裡用鎖靈印母印抽取本源。拖得越久，他抽得越多。”
尋光在肩頭傳遞迴一個感知。它進化到開靈期之後能追蹤到主事人抽取本源的靈力流向。流向是從陽耀到裂縫那邊，再從裂縫那邊迴流到主事人體內。他在用裂縫當抽取中轉站。
沙丘上的領域對耗還在繼續。五行王域和暗屬性領域的交界處已經完全模糊，兩種靈光混成一片渾濁的灰色。灰色區域在緩慢擴大，每擴大一寸，趙帥的五行王域就薄一分。主事人的暗屬性領域也在變薄，但變薄的速度比王域慢。
凌禾在沙丘頂部找到老陳。老陳蹲在陣盤前面，盤面上的符文在同時監測兩股靈力波動。一股是正面戰場的領域對耗，一股是裂縫方向的暗屬性靈力流動。兩股波動在陣盤上各自佔據半邊盤面，左半邊的波動在緩慢下降，右半邊的波動在緩慢上升。
“發現了。”老陳把陣盤翻轉過來，右半邊盤面的符文正在快速閃爍，“主事人從裂縫那邊抽取陽耀本源的靈力流量，在最近一段時間內翻了一倍。凌禾進永夜沉淵之前流量還沒這麼大，他在用正面戰場拖住趙帥的同時，暗地裡抽本源。抽來的本源一部分用來壓制舊傷，一部分存著準備解除封印。”
“他還需要多少才能解除封印。”
“按現在的抽取速度，不遠了。他存夠解除封印所需的本源之後不會立刻動手，會等一個時機。裂縫那邊的空間通道被領域對耗的靈力餘波震得不穩定，他需要等空間波動平息才能把存夠的本源一次性注入封印核心。”老陳把陣盤放下，“好訊息是，空間波動平息需要時間。壞訊息是，他存夠本源的時間比空間波動平息的時間更早。”
嚴焱拄著柺杖站在沙丘頂部。火精在身後展開赤金色虛影，火焰在陽耀的淡金色光芒下不斷跳動。“空間波動什麼時候平息。”
“不確定。裂縫那邊的空間結構在領域對耗的持續衝擊下一直在變，陣盤監測不到裂縫那邊的空間狀態，只能監測到靈力餘波的強度。靈力餘波越強，空間波動越劇烈。反過來，如果領域對耗停下來，空間波動會很快平息。”
“也就是說，老趙拖住主事人的領域對耗，本身就在加劇空間波動，延緩主事人解除封印的時間。”
“對。但主事人也知道這一點。他故意維持領域對耗，是為了讓空間波動看起來還在加劇。他在等空間波動達到峰值之後自然回落，回落的過程中他會趁機把存夠的本源注入封印核心。”
凌禾看了一眼正面戰場。趙帥和主事人的領域對耗還在僵持，五行靈光和暗屬性靈光的交界處不斷有靈光湮滅又重生。主事人的暗屬性領域邊緣那道從內部裂開的裂紋還在，沒有擴大也沒有癒合。他的手指在袍子上輕輕蹭了一下，發抖的幅度比之前更明顯了。舊傷在持續加重，但他沒有收手的跡象。
“他知道我在永夜沉淵裡發現了什麼。”凌禾把靈石袋裡的碎片倒在沙地上，碎片裡的殘留本源已經被尋光吸收乾淨，只剩透明的晶體外殼，“光精靈王封印消散之後，裂紋擴大速度翻倍。他趁這個間隙加速抽取，拖得越久抽得越多。趙帥正面拖住他，被他反過來利用了。”
嚴焱用柺杖在沙地上畫了一道線。線的一端是正面戰場，另一端是裂縫出口。“老趙知道嗎。”
“知道。尋光進化到開靈期之後感知範圍擴大了，它剛才把主事人抽取本源的靈力流向傳給了阿水。阿水透過五行閉環傳給了趙帥。他在領域對耗的同時一直在調整王域的侵蝕節奏，用王域的靈力波動干擾主事人抽取本源的效率。干擾效果不大，但能拖慢一點。”
沙丘下方，韓霜和溫良從裂隙通道里撤了出來。韓霜的冰晶雙刃上沾滿了暗屬性靈液，刃面上的冰藍色熒光被侵蝕得暗了一半。溫良的暗影分身少了三道，阿影的本體還在永夜沉淵裡沒出來。
“裂隙通道清乾淨了。天道宗的探路部隊被全殲，三個靈皇初期全部拿下。備用指揮短時間內不會再往裂隙裡派人。”韓霜把冰晶雙刃在沙地上蹭乾淨，“但主事人抽取本源的靈力流向也經過了裂隙通道。我們在裂隙內部看到了暗屬性靈力的迴流軌跡，從封印核心方向往裂縫方向流。”
老陳把陣盤上的符文重新排列，把韓霜看到的迴流軌跡疊加到靈力波動監測圖上。兩股靈力流向在陣盤上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從陽耀到裂縫，從裂縫到主事人，從主事人到封印核心，從封印核心再回到裂縫。迴圈的每一圈都在抽走陽耀的一部分本源。
“完整的抽取迴圈。主事人在永夜沉淵布的不只是壓制法陣和神魂投影。他把整個永夜沉淵改造成了一個大型抽取陣。封印核心是抽水口，裂縫是水泵，他自己是蓄水池。萬年前天道宗就在做這件事，沒做完就被趙無極打斷了。主事人幾十年前過來巡視陣眼框架，把沒做完的部分補全了。”
凌禾看著陣盤上那個完整的迴圈。用不了多久主事人就能存夠解除封印所需的本源。
嚴焱把柺杖往沙地上一頓。“那就不能讓他存夠。通知老趙，領域對耗不要拖了。改主動進攻，逼主事人加大靈力輸出。他輸出越大，舊傷發作越快。舊傷發作到一定程度，鎖靈印對抽取迴圈的控制就會鬆動。抽取迴圈一鬆，存本源的進度就會被打斷。”
傳訊陣在各宗陣地間亮起。雷鈞的引雷杵從雷暴陣地往正面戰場挪了數十丈，銀色雷光在杵尖凝聚成一團刺眼的雷球。韓霜把剛蹭乾淨的冰晶雙刃重新拔出來，冰屬性修士在左翼列好突擊陣型。溫良把剩下的暗影分身全部召回，在正面戰場右側的陰影裡重新布了暗哨位。
老陳把陣盤翻轉過來，盤面上兩股靈力波動在同時跳動。“空間波動什麼時候平息不確定。但按現在的抽取速度，他存夠本源的時間會早於空間波動平息。不能讓他存夠。”嚴焱的柺杖往地上一頓，傳訊陣在各宗陣地間同時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