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人往前走了一步。三尺領域在他邁步的同時輕輕震顫，薄得幾乎透明的領域邊緣在震顫中泛起一圈漣漪。他沒有繼續往前走，停在沙堤正中央，彎腰把袍角沾上的黑色沙粒拍掉。
然後他從袖口裡取出一枚封存珠。
封存珠只有拇指大，外層是暗髓伴生礦煉製的珠殼，殼上刻著鎖靈印的陣紋。珠殼內部封著一縷淡金色的光絲，陽耀本源。他在時機破滅之前把存夠的陽耀本源分出了一部分壓縮排這枚封存珠裡。封存珠不需要吞服，用靈力催動即可解開鎖靈印陣紋，陽耀本源從解封的陣紋縫隙裡滲出，融入領域。
他把封存珠捏在指尖，沒有立刻催動。
“封存珠解封需要時間。鎖靈印陣紋一道一道解開，陽耀本源一縷一縷滲出來。”他抬起捏著封存珠的手指，陽耀的淡金色光芒照在珠殼上，珠殼表面的暗金色陣紋在光芒下緩緩流動，“空間崩塌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開始。我在等珠殼上的陣紋全部解開。解開的那一刻，陽耀本源釋放，靈力恢復到足夠凝聚第三次虛影。”
他沒有催動靈力加速解封。解封越快，陽耀本源釋放的衝擊力越強。舊傷已經撐不住第三次高強度衝擊了。鎖靈印母印上那道貫穿大半的裂紋如果被衝擊力撕開，舊傷失控，靈力恢復得再多也沒用。他在用最慢的方式解封，靠封存珠自行吸收周圍的暗屬性靈力，讓珠殼上的鎖靈印陣紋一層一層自然脫落。
老陳盯著陣盤，盤面上主事人的靈力波動曲線在封存珠開始吸收暗屬性靈力後緩慢上升。上升的速度很慢，但方向是確定的。陣紋解封的進度和空間紊亂程度的回落速度在陣盤上呈現出兩條几乎平行的曲線，哪一條先到終點，哪一方就先拿到主動權。陣紋先解完，虛影凝聚，主事人重新拿到戰力。空間紊亂先回落到崩塌臨界點，空間亂流湧出，聯軍陣地被衝散。
趙帥站在沙堤這邊。守北劍垂在身側，五行王域在身後緩緩流轉。嚴焱按住右臂的傷口走到他旁邊，暗屬性侵蝕在青木宗治療領域的淨化下已經消了大半，但經脈裡的暗屬性殘留還沒有完全清除，整條右臂的靈力運轉還有些滯澀。
“他用封存珠恢復靈力。解封的速度慢，但陽耀本源的衝擊力也小。他在保舊傷，不保速度。”嚴焱把柺杖換到左手，“聯軍剛扛過獸形虛影的自爆，各宗的防禦都還沒完全恢復。韓霜的冰牆只剩一層，雷鈞的陣旗全部報廢，溫良的暗影分身少了七成。空間亂流湧出來的時候，我們的防禦撐不了多久。他在等那個時候。”
韓霜在左翼重新鋪冰晶陣紋。冰屬性修士的靈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限，鋪陣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北荒寒鐵碎片已經全部用完，這一次沒有碎片可用了。陣紋鋪好之後冰面只有之前的一半厚。雷鈞把引雷杵插在冰牆後方，杵尖的銀色雷光暗了一半。溫良的暗影從陰影裡浮出來，阿影的分身只剩最後兩道。巴圖站在冰牆正前方，斧頭杵在腳邊，虎口的血痂在用力握緊斧柄時重新裂開，血順著斧柄往下淌到沙地上。
天空中陽耀的淡金色光芒沒有任何變化。它的本源還在持續注入趙帥體內，注入的速度很慢，但每注入一縷，趙帥的五行王域就穩定一分。混沌色本源印記在緩緩轉動，陽耀的本源透過印記分流到五行精靈王體內，老火的火焰維持穩定，阿水的身形不再透明，芽子的藤蔓保持舒展，石頭的靈力輸出平穩，小鐵的刀鋒完好。冰精懸在頭頂，本源依舊沒有消耗。
趙帥在等。等空間崩塌開始，或者等主事人的封存珠先解封完成。不管哪一個先來，聯軍都只有一次機會。空間崩塌和虛影凝聚撞在一起，聯軍必須同時應對空間亂流和第三次虛影。兵力不夠。但如果封存珠解封和空間崩塌之間有一個間隙，哪怕只有一瞬，聯軍的壓力就能分攤。先擋住虛影，再應對空間亂流。或者先扛過空間亂流，再擋住虛影。
間隙取決於封存珠解封的速度和空間紊亂的回落速度。兩條曲線在陣盤上緩緩靠近，老陳盯著盤面上的符文，手指在盤面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空間紊亂的回落速度在加快。裂縫內部的空間結構已經進入了崩塌前的不穩定階段。按現在的速度，空間崩塌會比封存珠解封更早。間隙有，但很短。聯軍先扛空間亂流，再擋虛影。”
主事人也感應到了。他捏著封存珠的手指微微收緊。解封的速度比他預估的慢了。陽耀在持續往趙帥體內輸送本源，周圍的暗屬性靈力濃度在下降。封存珠吸收暗屬性靈力的速度受濃度影響，濃度越低，吸收越慢，解封越慢。這一絲慢就是他輸掉間隙的原因。
封存珠上的最後一道鎖靈印陣紋脫落了。陽耀本源從珠殼裡湧出來，化成一縷淡金色的光絲融入三尺領域。領域在吸收陽耀本源之後開始往外擴張，從三尺擴到一丈，從一丈擴到三丈。虛影在擴張的領域中重新凝聚，這一次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暗色漩渦。漩渦在領域內部緩緩旋轉，邊緣不斷甩出細密的暗色光點。光點落在沙地上，沙粒被侵蝕成黑色，黑色的沙粒在漩渦的牽引下緩緩往漩渦中心流動。
主事人把最後殘餘的陽耀本源全部注入了這道漩渦。人形虛影被五行法則侵蝕了下盤，獸形虛影被分隔戰場後自爆。兩次失利讓他不再用固定形態。漩渦沒有形態，沒有節點，沒有薄弱部位。五行法則需要找到結構弱點才能侵蝕，火焚雜質需要雜質，土震結構需要結構，水壓裂縫需要裂縫，木撐節點需要節點，金切薄弱需要薄弱點。漩渦沒有這些。它是一團純粹的旋轉靈力，打散之後會自動重新凝聚，切碎之後碎片會各自旋轉然後重新匯合。
沙堤對面的漩渦在沉默中越轉越快。裂縫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空間崩塌開始了。永夜沉淵的裂縫出口從內部往外塌陷，空間亂流從塌陷處湧出來，像一道無形的洪流席捲整個沙丘。沙堤在亂流中被撕開一道缺口，黑色沙粒被捲上高空。聯軍的防禦屏障在亂流中一層接一層地碎裂，風牆被撕開，暗影屏障被衝散，冰牆被震碎，雷電網被扯斷。五行王域擋在最外層，五色靈光在亂流中不斷明滅。
主事人在亂流湧出的同時瞬移。落點不在北荒，在裂縫出口正上方。空間亂流從裂縫出口湧出來，他在亂流的間隙中穿行。虛影漩渦留在原地，替他擋住聯軍追擊的路線。漩渦在亂流中緩緩旋轉，邊緣甩出的暗色光點在亂流中被卷散，但漩渦本身沒有潰散。
趙帥也瞬移了。尋光在他肩頭展開光翼，白金色瞳孔鎖定了主事人瞬移的落點，陽耀本源的光屬性痕跡在主事人瞬移時短暫地亮了一瞬，尋光捕捉到了。趙帥出現在裂縫出口正上方，守北劍豎劈，斷界的弧形斬擊斬在主事人前方。劍光切入亂流，在亂流中劃出一道混沌色的裂谷。裂谷擋住了主事人的去路。
“你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