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日清晨,陽耀剛升起來,光芒斜斜打在自由城的城牆上。韓霜帶著兩名冰屬性修士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冰舟停在沙地上,船體用北荒冰原深處的萬年寒冰凝聚而成,船舷兩側刻著冰晶陣紋,陣紋在晨光裡泛著冰藍色的熒光。兩名冰屬性修士一男一女,男的叫韓鐵,女的叫韓雪,是韓霜手底下冰屬性控制最穩的兩個人。韓鐵蹲在冰舟尾部檢查冰晶陣紋的靈力供給線路,韓雪把行囊挨個搬上船。
凌禾從城門裡走出來,尋光在肩頭展開光翼,白金色光芒比以前亮了不少。阿影的分身貼在她腳邊的影子裡,暗金色瞳孔在陰影裡微微亮著。她把老陳標註好的沙海地圖塞進袖口,又檢查了一遍匕首刃面上的光屬性附魔。
趙帥最後一個出城門。守北劍背在身後,劍身上的混沌色光澤在晨光裡泛著暗銀色。六隻精靈王的虛影全部收斂回體內,本源波動穩定而內斂。巴圖扛著斧頭跟在後面,走到冰舟旁邊把斧頭往地上一杵。
“自由城的事交給我。趙衛盯著錨點,老陳盯著陣盤監測網,聯軍各宗休整完畢之後日常巡邏和補給都按戰時標準走。你那邊有突發情況傳訊回來,聯軍隨時能重新集結。”巴圖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囊遞給趙帥,“烈陽宗的烈酒。是給你擦劍的。守北劍的劍靈還沒醒,極寒環境下劍靈容易繼續沉睡,擦一點烈酒能讓它保持半醒。”
趙帥接過酒囊掛在腰間。“劍靈銀白在歸墟一劍裡消耗太大,沉睡時間可能比預期長。極寒環境下用烈酒擦劍身,劍靈能感應到溫度變化。”
韓霜從冰舟上跳下來。“冰舟內部用冰晶陣紋隔了三個艙,前艙駕駛,中艙休息,後艙儲物。沙海夜路走最近的那條通道,順利的話抵達西荒邊境不會太久。冰舟在沙海上的速度和沙舟差不多,但冰舟能在沙暴裡保持穩定,不會被流沙拖慢。沙暴集中在陽耀日最熱的時段,夜晚沙暴減弱,我們走夜路。”
趙帥上了冰舟。凌禾跟在他後面,尋光在肩頭展開光翼,白金色光芒在前艙的冰晶艙壁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光膜。阿影的分身從凌禾腳邊的影子裡滑出來,貼在冰舟底部的陰影裡。韓霜和兩名冰屬性修士最後上船,韓鐵在船尾掌舵,韓雪在船首負責冰晶陣紋的靈力供給監控。
冰舟無聲地滑出自由城城門,沿著凍土帶往西北方向駛去。城牆上巴圖扛著斧頭站了一會兒,直到冰舟消失在地平線上才轉身下去。
沙海在百木生州西北角展開。從凍土帶邊緣進入沙海之後,地面從灰白色的巖殼變成了連綿不絕的沙丘。沙粒在陽耀下泛著金灰色的光,沙丘的脊線在風中不斷變形又不斷重新凝固。冰舟在沙丘之間穿行,船底的冰晶陣紋在接觸沙粒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沙粒在寒氣下短暫地結冰又迅速融化,留下一條淺淺的水痕。
韓霜在前艙操控冰舟的行駛方向。沙海的地形圖攤在她膝蓋上,地圖上標註著碧波宗氣象記錄裡的沙暴高發區和相對安全的通道。她選的是最窄的那條通道,從百木生州西北角直插西荒東南角,全程走在兩片沙暴高發區之間的夾縫裡。夾縫的寬度只夠一艘冰舟透過,左右兩側的沙暴在陽耀日不斷翻湧,沙粒被風捲上高空,在陽耀下形成兩道望不到頂的沙幕。
“沙暴在陽耀日最猛,晚上會減弱。我們走夜路,陽耀日找沙丘背風面停船休息。”韓霜把冰舟停在沙丘背風面,韓鐵從船尾跳下去檢查冰晶陣紋的磨損情況。沙粒對冰晶陣紋的磨損比預期的大,但還在可控範圍內。韓雪從儲物艙裡取出備用陣紋碎片,把磨損最嚴重的幾道紋路重新加固了一遍。
趙帥坐在沙丘背風面的陰影裡,守北劍橫在膝上。劍靈銀白還在沉睡,混沌色瞳孔閉合著,但劍身上的混沌色光澤在持續恢復。他把巴圖給的烈酒倒在布上擦劍身,酒液在劍身上迅速蒸發,留下一層淡淡的溫熱。劍靈銀白在沉睡中輕輕翻了個身,混沌色光澤短暫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它感應到了溫度變化。
凌禾坐在他旁邊,尋光在肩頭合攏光翼。沙海的夜晚很安靜,沒有風,沒有沙暴,只有月華鏡的冷銀色清輝灑在沙丘上。阿影的分身從陰影裡浮出來,暗金色瞳孔往西荒方向掃了一圈。“西荒邊境的靈力波動很弱,封山結界還在運轉。結界邊緣的土屬性靈力濃度比沙海高了數倍,穿過結界之後地形會從沙丘變成戈壁。”
“土靈宗的山門在戈壁深處的山脈裡。封山結界覆蓋了整個西荒邊境,進了結界之後走的每一步都在土靈宗的感知範圍內。”韓霜把地圖攤開,“炎魔殿信物在結界邊緣出示,土靈宗的守山弟子應該能感應到。如果感應不到,我們就站在原地等,土靈宗封山萬年,守山弟子可能已經換了好幾代,但封山結界的法則壓制不會變。結界認的是守護者血脈。”
趙帥把守北劍收回劍鞘。“明日夜晚繼續趕路。陽耀之前抵達西荒邊境。”
冰舟在沙海里走了數個夜晚。韓霜輪流和韓鐵掌舵,韓雪每隔幾個時辰檢查一次冰晶陣紋的磨損情況。沙暴在陽耀日依舊猛烈,但夜晚確實減弱了不少,冰舟在沙丘之間穿行的速度比預期快。尋光的感知範圍覆蓋了冰舟前方相當距離的區域,提前探測到的沙暴位置被凌禾標註在地圖上,韓霜根據標註調整航線,繞開了幾處夜間殘留的小型沙暴。
最後一夜,冰舟前方的沙丘開始變矮,沙粒的顏色從金灰變成暗黃,又從暗黃變成灰褐。沙海盡頭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道綿延不絕的山脈輪廓,山脈在月華鏡下泛著暗金色的冷光。封山結界就在山脈腳下,有一層淡淡的土屬性靈力波動,在空氣中微微扭曲著光線。
冰舟在封山結界邊緣停下來。韓鐵把冰舟停在結界外側的沙地上,韓雪開始收拾行囊。趙帥從冰舟上走下來,腳踩在沙地上的瞬間,封山結界的土屬性靈力波動在他腳下微微震顫了一下。結界沒有抗拒他。守護者血脈加上五行齊全,封山結界自動識別出了他的氣息。
他從懷裡掏出嚴焱給的炎魔殿信物。地心炎魔鱗片令牌在封山結界的土屬性靈力中泛著溫熱的火光。令牌上的火焰紋路在靈力波動中緩緩流轉,一道火屬性共鳴訊號從令牌裡發射出去,穿過封山結界,往山脈深處延伸。
片刻之後,封山結界內側的戈壁灘上浮現出一道身影。一個穿著土黃色布袍的年輕修士從結界內側走過來,腰間掛著一枚土靈宗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座倒懸的山峰。他在結界內側站定,隔著透明的法則屏障打量著趙帥一行人。
“炎魔殿信物。守護者血脈。五行齊全。”他的聲音透過封山結界傳過來,語調平穩,“土靈宗封山萬年,上一次有外人來還是一千多年前。那一千多年前來的也是守護者血脈,他留下一枚玉簡,百木生州的守護者錨點全部激活了,問土靈宗要不要重啟聯絡。那時候封山結界正在維護期,不能進人,他等了幾陽耀日就走了。之後再沒人來過。”
趙帥把炎魔殿信物貼在封山結界表面。結界在信物接觸的位置泛起一圈漣漪。“我叫趙帥,守護者遺脈第三十八代傳人。百木生州裂縫之戰剛結束,天道宗陣眼總負責人已死,裂縫堵死。但主事人臨死前留下的神魂烙印裡提到,天道宗初代宗主有一道分魂印記藏在西荒。我需要見土靈宗宗主。”
年輕修士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腰間令牌上那座倒懸的山峰。“土靈宗宗主已經閉關幾千年了。現在主持山門的是代宗主,宗主的親傳弟子。你帶來的訊息分量夠重,代宗主應該願意見你。但封山結界的正門開啟需要幾陽耀日準備時間。萬年來第一次開正門,結界核心需要重新調整。這幾陽耀日你們先在結界外側等。”
他轉身往山脈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趙帥一眼。“那枚玉簡一直供在守山堂裡。裡面有句話和守護者遺脈的傳承有關,五行石鎮五方,靈脈連錨點亮。你既然是守護者血脈,應該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趙帥看著年輕修士的身影消失在戈壁灘的盡頭。鍾叔口訣的前半段,千年前已經有人帶到西荒了。西荒和百木生州之間的聯絡從來沒有真正斷絕過,只是隔了上萬年,隔了封山結界,隔了茫茫沙海,聯絡變成了玉簡裡的口訣和守護者遺脈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傳承記錄。
他在封山結界外側的沙地上坐下來。守北劍橫在膝上,劍靈銀白還在沉睡。凌禾在他旁邊坐下,尋光在肩頭合攏光翼。阿影的分身從陰影裡浮出來,暗金色瞳孔往山脈深處掃了一圈。韓霜帶著韓鐵和韓雪在冰舟旁邊搭了簡易營地,韓鐵在營地上鋪了冰晶陣紋隔開沙地的熱浪,韓雪把行囊裡的乾糧和靈茶拿出來分給眾人。
他抬頭看著山脈上空那片被封山結界微微扭曲的天空,陽耀的光芒透過結界灑下來,在沙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月華鏡在山脈另一側緩緩升起,冷銀色清輝和光芒在封山結界上交匯,形成一片流動的雙色光膜。西荒的夜晚比百木生州更安靜,只有封山結界在緩緩運轉,發出嗡鳴。
“初代宗主的分魂印記如果真的在封印罐裡,萬年來土靈宗封山恐怕不只是為了鎮守靈脈。萬年前土靈宗第一代宗主從永夜沉淵帶回來的封印罐,裡面封著的如果真是初代宗主的分魂印記,那封山就是為了守住封印罐不被人開啟。主事人幾十年來不敢踏足西荒,是怕封山結界的法則壓制。”凌禾也看著那片扭曲的天空。
”。記印魂分問再,罐印封問先,後之面見日明。事的罐印封道知該應主宗代宗靈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