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放學鈴響還有五分鐘，江野指尖在課桌邊緣無意識地敲著，眼睛卻瞟向窗外——校門方向的梧桐樹被風晃得沙沙響，像在替他數著時間。
心裡像揣了顆跳跳糖，既盼著鈴快點響，又怕自己動作太急顯得刻意。剛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又趕緊塗掉，耳根悄悄發燙。腦子裡反覆過著待會兒見到她該說什麼，是自然地揮揮手，還是假裝剛到？萬一她被同學纏住走慢了怎麼辦？萬一自己眼神太首被她發現了怎麼辦？
放學鈴猛地炸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書包，卻又故意放慢腳步，等周圍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才往外挪。走到校門口那棵梧桐樹下，他靠著樹幹站定，目光卻像裝了雷達，在湧出校門的人群裡飛快掃描。每看到一個相似的背影，心跳就漏半拍，等發現不是，又悄悄鬆口氣，心裡默唸“別急，她肯定會來的”。
風把校服領口吹得貼在脖子上，有點癢，卻沒心思理。首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裡，他眼睛瞬間亮起來，剛才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的緊張忽然就散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期待，連帶著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翹。
天淑今天又提前把楚楚支走了，扯了個謊話。故意在教室磨蹭了半天才出教學樓，她怕被同學看見傳成流言蜚語。
放學的人潮像溪流般湧過校門，天淑被同學推著往前走，書包帶子在肩上晃悠。忽然眼角餘光掃到那棵熟悉的梧桐樹，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
隔著攢動的人頭，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靠在樹幹上的身影。校服外套被風掀起一角，他正微微側著頭，目光在人群裡輕輕掃，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
心裡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暖。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耳根卻悄悄熱起來。腳步也變得有些不自在，想走快些，又怕顯得太急切。
等人群稍微散開些，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目標的星星，嘴角還帶著點沒藏住的笑意。她趕緊揚起手，輕輕揮了揮，腳步也不由得加快，朝著那棵樹、朝著那個身影走去，風把書包上的鈴鐺吹得叮噹作響，像在替她數著靠近的腳步。
“這裡！”江野揮著手喊道。
“去哪裡？”天淑有些拘謹的問道。
“上車吧，到了你就知道了！”江野賣了個關子。
車子七拐八拐來到一個死衚衕，裡邊三個黃毛圍著兩個女生。
兩個女生剛拐過街角，就被三個染著黃毛的社會青年堵住了去路。為首的男生嘴裡叼著煙，外套敞著懷，露出裡面印著骷髏頭的T恤，他往牆上一靠，故意把腳伸到路中間，擋住了她們的腳步。
“小妹妹，急著去哪兒啊？”他吐了個菸圈，聲音吊兒郎當，眼神卻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目光在兩人攥緊書包帶的手上掃來掃去。旁邊的同夥跟著怪笑起來，一個染著綠毛的男生吹了聲口哨：“哥哥們這兒有點事，借點零花錢花花？”
個子稍矮的女生嚇得往同伴身後縮了縮，手指緊緊摳著對方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們沒有錢……”“沒有？”黃毛往前逼近一步，菸蒂幾乎要戳到她們面前，“搜搜不就知道了？”他說著就伸手要去拽其中一個女生的書包。
另一個女生咬著嘴唇往後躲，書包帶子被扯得滑到胳膊上，書本散出來幾本。巷子裡的風突然變得冷颼颼的，周圍的喧鬧聲好像都被隔絕了，只剩下男生們戲謔的笑和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她們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牆，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你們到底要幹嘛？”瘦高的女生壯著膽子問道。
“李妍是吧！你在學校不是挺厲害嗎？”為首的黃毛說道
那聲音像冰錐子扎進耳朵裡，李妍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怎麼會？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知道爸媽不在家？
剛才強撐著的一點勇氣瞬間垮了，後背抵著的牆像塊冰，凍得她指尖發麻。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喉嚨裡像堵著東西，連“放開我”都喊不出來。周圍的怪笑聲、風聲全都模糊了，只剩下那句帶著惡意的名字在腦子裡轉圈，像有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不敢抬頭看對方的臉，只覺得那道打量的目光像黏在身上的蟲子，噁心又恐懼。原來他們不是隨便攔人，他們早就盯上她了？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腿肚子都在打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憋著不敢掉下來——她怕一哭，對方會更過分。
車裡的天淑，看出來巷子裡是堵過自己的瘦高女生，“這就是你說的看戲？”天淑有些不理解他的行為，這有點過了吧，“差不多行了吧，你看都快哭了！”
“這就不忍心了？她欺負你的時候可狂著呢！放心吧，說好了，讓她長長記性，不然她總會糾纏你！”江野恨恨地說道，太善良了吧，不是你被欺負的時候了！
江野見她眉頭還鎖著，臉色發白，伸手想扶她的胳膊，卻被她輕輕避開了。她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汽，聲音細弱地說：“算了吧……別嚇到他們了。”明明是替自己出頭，她卻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只覺得這場“出氣”像根刺，扎得心裡又悶又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