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能清晰聽見秒針在牆上走,每一下都像敲在太陽穴上。江野盯著天花板上黑乎乎的一片,腦子裡卻全是傍晚在餐廳門口看見的畫面——哥哥側身替她擋開過往的腳踏車,笑起來的樣子和我初中時偷偷畫在課本里的、她對著窗臺月季笑的模樣,竟有幾分重合。
原來大哥要追的是嶽天淑,這個名字江野記了十年,從初中她不辭而別,就沒從心裡挪走過。江野以為早成了壓在舊日記本里的秘密,首到上週家庭聚餐,江海潮說“最近在追一個特別好的姑娘”,江野還跟著起鬨,說要幫他把關。現在才知道,要把關的人是我自己。
翻了個身,枕頭套蹭得臉頰發澀。哥待我從來沒話說,小時候替我背黑鍋,工作後第一個月工資給我買了遊戲機。可一想到他可能會牽起嶽天淑的手,可能會記得她不吃香菜、生理期要喝熱的,江野心裡就像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又不敢用力扯。
江野甚至開始偷偷慶幸,初中時沒敢把那封寫滿“我喜歡你”的信送出去。要是送了,現在是不是連假裝祝福都做不到?可又忍不住想,要是當初說了,現在站在她身邊的人,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大哥那處處留情的德行,終究不是良配啊!況且家裡早就定了結婚物件,最晚不會超過他30歲。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被子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江野數著自己的呼吸,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是我哥,是嶽天淑”,可心臟還是不聽話地跳得又快又亂。
嶽天淑指尖還殘留著江海潮下車偷偷牽手的溫度,手機裡還停留在他剛發來的“明早送你上班”,可耳邊反覆迴響的,卻是江野那句平淡卻扎人的“我哥跟你不合適”。
起初得知他們是親兄弟時,心裡像被撞開了一道縫——連帶著對江海潮的好感都多了幾分“緣分天定”的踏實。甚至己經在心裡彩排,下次他再提“要不要試試”,就笑著點頭說“好”。可現在,那道縫裡灌進了冷風,把所有溫熱的期待都吹得發顫。
“不合適”三個字像根細針,在黑暗裡反覆扎著她的思緒。是因為知道她初中時的糗事?比如運動會摔在泥地裡,比如來事沒帶衛生巾?還是他了解些她不知道的事——比如他哥其實沒那麼認真,只是隨口追求?又或者,是他覺得她配不上他哥?無數個猜測在腦子裡轉圈圈,越想越亂,越亂越慌。
她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明明前一刻還覺得,他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雨天提前帶兩把傘、說話時會認真看著她的眼睛,這些細節足夠讓她鼓起勇氣邁出一步。可現在,這些細節突然都變了味——會不會這些“用心”,其實是江野提前告訴了他她的喜好?那這份喜歡,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打聽”來的刻意?
又想起初中時,江野雖然話少,卻從不說謊,甚至會幫自己出頭。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反對?難道是看到了她沒看到的、他身上的缺點?比如他其實很固執,比如他對感情不夠專一?越想越覺得心裡發空,原本快要確定的心意,像被潑了冷水的麵糰,慢慢塌了下去。
可又忍不住反駁自己:萬一江野只是有誤會呢?萬一只是覺得她性格太內向,擔心跟他哥的外向合不來?說不定他根本沒跟江野說過有多喜歡她。這些念頭又讓她心裡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想給他發訊息問清楚,又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不想聽的。
窗外的路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房間裡只剩下一片漆黑。她睜著眼睛,腦子裡一會兒是他小心翼翼想託舉她的認真,一會兒是江野皺著眉說“不合適”的表情,反覆拉扯著。答應的話到了嘴邊,又被那三個字堵了回去;想放棄,又捨不得那些讓人心動的細節。就這樣翻來覆去,首到天快亮了,眼睛酸澀得發疼,心裡還是一團亂麻,不知道該往前一步,還是往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