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落地窗外飄著細雪，楚楚把暖手寶貼在掌心，指尖還是忍不住輕輕蜷起。玻璃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冷風，她抬眼，正好撞進錢熠的視線裡——他比初中時高了不少，褪去了校服的青澀，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脖頸線條幹淨利落，鼻樑上架著副細框眼鏡，笑起來時右眼下方的梨渦，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楚楚。”他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比年少時沉了些，卻依舊帶著溫和的質感。桌上的熱可可冒著氤氳的白氣，模糊了他的輪廓，楚楚忽然想起那年暑假，她差點中暑，也是這樣看著江熠跑過來，遞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陽光灑在他汗溼的額髮上，晃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好久不見，”她抿了口熱可可，甜膩的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家店？”
“初中你總在作文裡寫，說想找一家有壁爐的咖啡館，”錢熠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剛好刷到這家，就約你過來了。”
楚楚愣了愣，那些被她自己都快遺忘的細碎心事，竟然被他記了這麼久。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漂浮的棉花糖，耳尖悄悄發燙。錢熠沒再追問，只是慢條斯理地說著這些年的經歷，高中的學業、大學的專業，現在的工作，語氣輕鬆自然，沒有半點生疏的尷尬。
聊到中途，服務員端來兩份提拉米蘇，錢熠把撒著可可粉的那盤推到她面前：“記得你不愛吃太甜的，這家的甜度剛好。”
那一刻的悸動，像顆埋在心底的種子，時隔多年，竟然在這樣溫柔的細節裡，悄悄發了芽。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透過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楚楚抬眼時，正好看見錢熠在認真聽她說話，眼鏡片反射著細碎的光，他的目光專注而溫和，讓她忍不住想起那些藏在日記本里的心事，想起上課時偷偷給他寫信的模樣，晚上睡不著覺模擬兩人長大了約會的場景。
“要不要去走走？”錢熠看了眼窗外，雪己經小了些，“附近有個公園，聽說雪景不錯。”
楚楚點點頭，跟著他走出咖啡館。冷空氣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圍巾，錢熠放慢腳步，走到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偶爾肩膀不小心碰到，都會讓楚楚的心跳快上幾分。公園的石板路上積了薄薄一層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路邊的枯枝上掛著雪粒，像綴了層碎鑽。
“來這邊是公事？”楚楚隨口問了問。
江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鏡上落了些細碎的雪沫。“如果我說不是呢？”他笑了笑，梨渦又陷了下去，“那時候總想，什麼時候能再見面，沒想到一下子過去這麼多年！”
楚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原來那些年少時模糊的猜測，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動，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錢熠伸手，輕輕拂去她頭髮上的雪粒，指尖的溫度短暫地觸碰到她的耳廓，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楚楚，”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其實最後一封信，我想對你說的，不只是再見！”
細雪還在輕輕飄落，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像是為這場遲到了許多年的約會，鋪就了一層溫柔的底色。楚楚看著錢熠認真的眼睛，那些壓在心底的喜歡，那些輾轉反側的牽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她輕輕點頭，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和記憶裡那個對著他背影偷偷臉紅的少女，慢慢重合。
公園深處的長椅上，兩人並肩坐著，沉默卻不尷尬。遠處的孩童在雪地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近處的樹枝上，雪粒偶爾簌簌落下，砸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聲響。楚楚側頭看著錢熠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跨越了青春的約會，就像這漫天細雪，溫柔、綿長，且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