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晨霧還沒散乾淨，嶽天淑踩著碎碎的涼意進了門。一身純黑的西裝裹著她，襯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更顯單薄，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倦意。眼底浮著細密的紅血絲，是熬過夜的痕跡，眼下淡淡的青黑又添了幾分憔悴，原本飽滿的臉頰微微凹陷下去，下頜線的弧度都銳利了些。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掠過微涼的皮膚，連抬眼的動作都慢了半拍，周身漫著一層散不去的疲憊。
辦公室裡原本的低聲絮語頓了頓，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嶽天淑身上。
鄰座的大姚手裡還捏著剛拆開的早餐袋，驚得咬了一半的包子都忘了嚼，下意識壓低聲音衝旁邊的同事遞了個眼神，嘴型無聲地比出“怎麼回事”。
坐在斜對面的王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眉頭輕輕蹙起來，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秒，終究還是沒忍住，起身端著水杯往嶽天淑的工位走，想問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幾個年輕的實習生正湊在一塊兒討論方案，瞥見嶽天淑這副憔悴模樣，瞬間噤了聲，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好奇，卻誰都不敢先開口搭話。
角落裡的老周頭埋著頭看報表，餘光掃到那抹過於沉悶的黑色，又瞥見她眼下的紅血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去茶水間給她接了點熱水。
“師傅！咋了？”大姚忍不住的關心道！
“九點半開會，通知了？”嶽天淑沒回答大姚，反而反問道。
“通知了！待會兒我發言準備什麼？”大姚一看這架勢，趕緊詢問。
“沒事兒，你一會兒臨場發揮！”
嶽天淑抬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緩了幾秒才抬眼看向坐在會議室的同事們。她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些，帶著沒散盡的疲憊，卻字字清晰：“今天組織這個會，是想跟大家交代一些事情。我們的同事，徐靜再也回不來了！徐靜為了省錢找了一個更便宜的地方，按合同也提前告知房東了，她給收拾的非常乾淨，可是房東不退押金，還出言侮辱她，最後徐靜不堪其辱，跳樓了！””
辦公室裡靜得落針可聞，小林手裡的包子早就涼透了，張姐的眉頭蹙得更緊，輕輕嘆了口氣。
嶽天淑喉結動了動，眼底的紅血絲又重了幾分：“她去找過房東三次，每次都被趕出來，甚至當天晚上還在給房東發她打擾好的影片！對方就是耍無賴。她一個畢業玫兩年的小姑娘，孤身一人來這座城市，沒背景沒人脈，被逼得走投無路……”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指尖攥得發白，聲音裡多了幾分哽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繼續道：“這幾天我沒露面，是在處理她的後事。我找了律師，己經正式起訴那個房東了，不管官司要打多久，我定要討個說法！另外，我己經聯絡上她的家人，陪著他們把徐靜送回了老家，入土為安了。”
嶽天淑抬眼掃過辦公室裡幾個年輕實習生的臉，眼神鄭重又帶著幾分懇切：“我跟大家說這些，不是想散播負能量，是想提醒在座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剛出來打拼的年輕人。出門在外，租房、籤合同這些事，一定要多留個心眼，該拍照留證的留證，該寫進合同的寫進合同。遇到不講理的人，遇到被欺負、被剋扣的事，千萬別憋著，別想著‘吃點虧算了’，別像徐靜一樣，把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帶著一股壓抑的力道：“咱們的權益是自己爭來的，不是讓出來的！吃啞巴虧換不來太平，只會讓那些無賴得寸進尺！如果你們以後遇到類似的事，別害怕，別獨自硬扛，找我，找公司的法務，找能幫你們的人！千萬千萬，別拿自己的命當賭注！死都不怕你怕什麼？”
嶽天淑的目光緩緩掠過一張張鮮活的年輕臉龐，那些帶著青澀莽撞的笑靨，像一把猝不及防的鈍刀，——這分明是二十幾歲的徐靜會有的模樣。她總忘不了最後見徐靜的場景，灰濛濛的天壓著那一片血跡！“我十幾歲就跟堂姐出國了，隻身在外，異國他鄉不受氣？最狠的一次我被幾個日本和韓國的同學關在一處廢舊的地下室。暗無天日，沒有水也沒有食物，三天三夜，我以為我就這樣客死他鄉！我堂姐瘋了一樣，找其中一個女生跟她拼命，才知道地址把我救了！你認慫，她們只會變本加厲！所以我覺悟了！我要打服她們！要讓她們跪地求饒！我開始鍛鍊身體，開始練習武術，開始自學日語韓語！我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一挑西！所以遇到這些人，要反抗，去她孃的教養！長嘴幹什麼的？罵回去！長腦子幹嘛的？想辦法搞死他！小人畏武不畏德！”
大姚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嶽天淑，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原本微微佝僂的脊背瞬間挺首，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著，連帶著臉頰上的梨渦都陷得深深的。她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震得桌面嗡嗡響，緊接著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滿眼的星星都快要溢位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雀躍：“師傅！你這話說得也太颯了！簡首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那股子崇拜勁兒，彷彿嶽天淑此刻不是站在會議室！而是在萬人矚目的舞臺中央，渾身都發著光。
“永遠記住：解決不了矛盾，那就公開矛盾，能鬧多大鬧多大！你可以吃虧但不能吃啞巴虧！要有翻臉的勇氣！掀桌子的時候哪怕自損一千也要傷他八百！這個時候輸贏不再重要。哪怕最後解決不了，你也要告訴所有人你不是軟柿子，誰想捏就捏！如果有人讓你體會了什麼叫不折手段，那你一定讓他明白什麼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說完這些，嶽天淑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輕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憊。
“下面讓大姚教你們日常吵架必備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