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宋家老宅門口時，正午的陽光正貼著飛簷，將硃紅大門染得暖融融的。宋致遠扶著還有些蔫蔫的玫瑰踏進院子，剛穿過垂花門，就見爺爺奶奶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喝茶，母親周曼雲立在一旁替二老添水。
“爺爺，奶奶，媽。”宋致遠開口，聲音沉了幾分，“我帶玫瑰回來了。”
玫瑰怯生生地跟著喊人，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長輩們的眼睛。
宋老爺子早年在部隊裡待過，脊背挺得筆首，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此刻見玫瑰這副模樣，眉頭當即皺了起來：“怎麼回事？昨兒一宿沒回家，跑哪兒野去了？”
宋致遠走上前，面色凝重地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玫瑰跑去迪廳買醉，被一群不三不西的人圍住，多虧嶽天淑及時趕到，將人救下來帶回自家照顧，又守了她一夜。
話剛落音，宋老爺子手裡的茶盅“哐當”一聲重重磕在茶盤上，震得茶葉簌簌發抖。他猛地站起身，軍人生涯養出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堂屋裡的氣溫彷彿都降了幾分。
“孽障！”宋老爺子怒喝一聲，“我宋家的規矩，都讓你吃到狗肚子裡去了？！歌舞廳是什麼地方？是你一個姑娘家該去的嗎？要不是嶽小姐仗義出手，你現在還有臉站在這裡？！”
玫瑰被這聲怒吼嚇得渾身一顫，眼淚當即掉了下來。
“跪下！”宋老爺子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玫瑰不敢違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微微發抖，哽咽道：“爺爺，我錯了……”
周曼雲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心疼得不行，想上前勸兩句，卻被宋老爺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錯？你錯在哪兒？”宋老爺子走到她面前，手指著她的鼻尖，“錯在你不知輕重！錯在你任性妄為！錯在你辜負了嶽小姐的一片心意！若不是她，你這輩子都得毀了！毀啦！”
玫瑰哭得更兇，頭埋得更低，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宋老太太坐在一旁，嘆了口氣，拍了拍宋老爺子的胳膊：“行了行了，孩子知錯就好，彆氣壞了身子！”
宋老爺子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轉頭看向周曼雲，語氣依舊嚴肅：“曼雲，嶽小姐於玫瑰有救命之恩，這份情咱們宋家不能忘。趕明兒你備上厚禮，親自登門去道謝！”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問問嶽小姐什麼時候得空，請到家裡來吃頓飯。咱們宋家，得好好答謝人家！至於玫瑰，關禁閉！以後出門必須司機跟著！”
周曼雲連忙點頭：“爸，您放心，我都記著！明兒一早就去！”
宋致遠也跟著道：“爺爺，我陪媽一起去，免得失了禮數！”
宋老爺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玫瑰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教訓的意味：“好好跪著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起來。記住這次的教訓，往後再敢胡鬧，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玫瑰哽咽著應了一聲，眼淚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堂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蟬鳴，一聲聲，叫得人心頭髮緊。
天矇矇亮，晨霧還裹著巷口的梧桐枝椏，嶽天淑剛跑步回來就響起輕輕的叩門聲。她披了件月白色的針織開衫去開門，就見周曼雲與宋致遠並肩立在門外，晨光從樓道照進來落再他們側身，周曼雲手裡拎著個描金的紅漆食盒，宋致遠則捧著個沉甸甸的錦盒，兩人皆是一身妥帖的打扮，神色懇切。
“嶽小姐，早啊！”周曼雲率先開口，笑容溫婉，目光落在嶽天淑身上時，不由得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身形挺拔，眉眼清雋，一身素衣也掩不住那份從容端方的氣度，皮膚是透著光澤的白，眉眼間雖帶著英氣，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力量。周曼雲心裡暗暗讚道，這姑娘生得周正，眉宇間藏著股安穩勁兒，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嶽天淑側身讓他們進來，聲音清淡：“宋夫人吧！遠兒哥，這麼早，快請進！”
三人進了客廳，嶽天淑去沏茶，周曼雲便將食盒放在桌上，笑著道：“嶽小姐，這是我一早去老字號鋪子裡訂的點心，還有些滋補的湯品，你嚐嚐鮮。玫瑰那孩子不懂事，前日多虧你照拂，這份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宋致遠也將錦盒遞上前，語氣鄭重：“嶽小姐，這裡是些薄禮，算不上貴重，只是我們宋家的一點心意，多謝你救了玫瑰！”
嶽天淑端著茶過來，聞言忙擺手，將錦盒推了回去：“宋夫人，遠兒哥！萬萬不可。這不是跟我見外了不是！玫瑰也是我妹妹！我護著她是分內之事，談什麼謝禮！”
“嶽小姐這話就見外了。”周曼雲按住錦盒，眉眼含笑，卻帶著幾分堅持，“你是不知道，前日玫瑰一夜未歸，我們全家都急瘋了。若不是你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裡，這點東西，實在算不得什麼！”
“是啊，天淑！”宋致遠也幫腔道，“玫瑰性子莽撞，這些謝禮，你若不收，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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