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晨露還凝在院角的桂花枝上,清甜的桂香便隨著秋風漫遍了守護聯盟的每一個角落。謝琳將釀好的白露米酒封入陶壇,壇口貼上紅紙,整齊地碼在酒窖裡;夏凡塵提著竹籃,踮著腳採摘枝頭初開的金桂,準備做桂花糕;蕭南燭坐在石桌旁,指尖劃過乾坤歷上瑩白的白露星象,目光落在旁邊代表秋分的星象上,眉頭微微蹙起。那顆星象一半明一半暗,明暗交界處扭曲模糊,彷彿隨時會徹底分裂。
梵雲正在擦拭光明之盾,盾面映著秋日澄澈的天空。神秘老者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白露茶,看著院中忙碌的眾人,緩緩開口:“白露收露,秋分收光。再過三日便是秋分,這一日晝夜均分,陰陽相半,是秋日陰陽轉換的關鍵節點。一旦秋分失衡,天地陰陽徹底割裂,世間萬物都會陷入極端。”
話音剛落,乾坤歷突然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書頁瘋狂翻動。蕭南燭猛地按住曆書,臉色驟變:“不好!秋分節氣提前異變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天地間驟然一暗。原本高懸的太陽瞬間消失,無邊黑夜籠罩大地,可僅僅過了一刻鐘,太陽又猛地跳出地平線,刺目的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晝夜開始毫無規律地交替,有時一天之內連續切換十幾次,有時連續三天都是極晝,有時又連續三天都是極夜。
異常迅速席捲全國。天地陰陽徹底失衡,白天盛開的向日葵在夜晚綻放,夜間活動的貓頭鷹在白天亂飛;田裡的莊稼要麼一夜之間瘋長到一人多高,要麼直接枯萎腐爛;人們的作息徹底混亂,要麼連續幾天幾夜不睡覺瘋狂工作,要麼昏睡不醒連飯都不吃。更詭異的是,所有人都忘記了秋分的所有習俗,祭月、豎蛋、吃秋菜、送秋牛這些傳承千年的傳統,徹底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大家變得極端偏執,要麼追求極致的成功,要麼徹底躺平擺爛,再也沒有了中庸平和的心態。
聯盟總部的庭院裡,桂花一半在黑夜中凋零,一半在烈日下焦枯;老槐樹的葉子一半翠綠一半枯黃,陰陽割裂的景象觸目驚心。
“是失衡者,他來了。”神秘老者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他叫秋衡,是最後一代守衡人,也是秋分的守護者。”
秋衡是二十四節氣中最懂平衡之道的守護者。千百年來,他一直守護著天地陰陽的平衡,每年秋分,他都會在河南登封的觀星臺主持祭月儀式,用日晷校準晝夜,調和陰陽。那時的人們懂得勞逸結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凡事留有餘地,不偏不倚。秋衡常說,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萬事萬物都講究一個“衡”字,過猶不及,恰到好處才是最好的狀態。
可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漸漸忘記了平衡的道理。為了追求效率,996、007成為常態,無數人透支身體換取財富;為了追求極致的快樂,有人沉迷娛樂荒廢學業事業;人們變得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再也容不下中間地帶。秋分的祭月儀式被取消,豎蛋、吃秋菜這些習俗被遺忘,人們再也不懂“平分”的智慧。
秋衡看著越來越極端的世人,心裡越來越著急。他走遍大江南北,勸說人們要勞逸結合,要懂得平衡,可沒人聽他的,還說他思想陳舊,跟不上時代。十年前,秋衡唯一的兒子,一個優秀的工程師,因為連續加班三個月,突發心臟病猝死在工作崗位上。秋衡抱著兒子冰冷的屍體,在觀星臺坐了三天三夜。他拼盡全部本源之力想要調和陰陽,想要讓世人迴歸平衡,可依舊無濟於事。
極致的悲痛與絕望之下,秋衡徹底黑化成為失衡者。他打碎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日晷,放任陰陽徹底割裂,要讓世人嚐嚐極端失衡的痛苦。他要讓所有過度勞作的人永遠活在極晝裡,永遠不能休息;讓所有躺平擺爛的人永遠活在極夜裡,永遠見不到陽光。
“他現在就在登封觀星臺,那裡是他千年以來校準晝夜的地方,也是他力量的源泉。”蕭南燭快速翻閱乾坤歷,曆書上秋分星象已經徹底分裂成兩半,一半耀眼奪目,一半漆黑如墨,“他會在秋分午時,釋放全部失衡之力,徹底斬斷天地陰陽的聯絡,讓人間永遠陷入晝夜割裂、陰陽失衡的混沌之中。”
“秋分的靈魂,從來都不是那些習俗,而是‘平衡’。”神秘老者語重心長地說,“陰陽平衡,勞逸平衡,得失平衡,人與自然的平衡。一旦失去平衡,世間萬物都會走向毀滅。”
“我們即刻前往登封觀星臺,阻止失衡者秋衡。”梵雲站起身,光明之力在掌心湧動,“我們要讓世人重新懂得平衡的道理,也要讓秋衡知道,他的堅守從來都沒有白費。”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帶上提前準備好的秋菜、雞蛋、手繪的秋牛圖,還有祭月用的月餅和桂花酒,登上飛舟,朝著河南登封的方向飛去。
飛舟穿行在晝夜割裂的天空中,下方的大地一半被烈日炙烤,土地乾裂,莊稼枯萎;一半被黑夜籠罩,寒氣逼人,萬物凋零。城市裡,寫字樓的燈光永遠亮著,無數人在裡面瘋狂工作,眼神空洞;居民區裡,無數人拉著窗簾昏睡不醒,對外面的一切漠不關心。看著這觸目驚心的景象,眾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一個時辰後,飛舟降落在登封觀星臺腳下。剛一下飛舟,眾人就感受到了強烈的陰陽拉扯之力,一半身體燥熱難耐,一半身體冰冷刺骨。蕭南燭立刻提醒道:“這裡是秋衡的失衡領域,領域內會無限放大人心的極端情緒,要麼變得極度亢奮,要麼變得極度消沉。大家一定要守住本心,保持平和的心態。”
話音剛落,夏凡塵就變得極度亢奮,拉著謝琳就要去爬觀星臺,說要一口氣爬到頂;謝琳則變得極度消沉,坐在地上不想動,說什麼都不想幹。梵雲趕緊運轉光明之力,一道溫和的金色光芒籠罩住眾人,兩人才慢慢恢復正常。
眾人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上走,觀星臺的石階一半被陽光曬得滾燙,一半結著厚厚的冰霜。路邊的草木一半枝繁葉茂,一半枯枝敗葉,陰陽割裂的景象隨處可見。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眾人終於來到了觀星臺的頂端。
觀星臺的中央,放著一個破碎的日晷,日晷的指標斷成了兩截。一個穿著半黑半白長袍的男人站在日晷旁邊,他頭髮一半黑一半白,臉上一半帶著疲憊,一半帶著憤怒,周身陰陽兩股力量互相拉扯,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他就是失衡者秋衡。
“你們來了。”秋衡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又是一群想要阻止我的人。你們看看這世間,看看這些極端的世人,他們配擁有平衡嗎?他們只知道追求極致,只知道非黑即白,根本不懂什麼是平衡。既然他們不想要平衡,那我就徹底毀掉平衡,讓他們永遠活在極端裡!”
“秋衡先生,你錯了!”梵雲向前一步,大聲說道,“不是所有人都不懂平衡!還有很多人懂得勞逸結合,懂得中庸平和,懂得凡事留有餘地。你不能因為一部分人的過錯,就懲罰所有人,就毀掉天地間的平衡!”
“平衡?”秋衡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我守了千年的平衡,最後得到了什麼?得到了兒子的屍體,得到了世人的嘲笑!我勸他們不要過度勞累,他們說我耽誤他們賺錢;我勸他們不要虛度光陰,他們說我多管閒事。既然平衡毫無意義,那我就讓它徹底消失!”
說完,秋衡揮了揮手,陰陽兩股力量瞬間爆發,朝著眾人襲來。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擋住了攻擊,可盾牌上很快就出現了裂紋。謝琳想召喚藤蔓調和陰陽,可藤蔓要麼瘋長要麼枯萎;夏凡塵想施展幻術變出晝夜平分的景象,可幻術剛一成型就被陰陽之力撕碎;蕭南燭翻開乾坤歷,想要校準晝夜,可曆書的頁面被陰陽之力撕扯得快要破碎。
“放棄吧。”秋衡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走一步,地上就出現一道陰陽分割線,“很快,你們也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要麼永遠勞作,要麼永遠沉睡。這樣,他們就會知道,失去平衡有多麼痛苦。”
就在這時,觀星臺下面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秋爺爺!秋爺爺!你在哪裡呀?我把雞蛋豎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