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的露水剛在草葉上曬乾,守護聯盟總部的院子裡,就飄起了一片片金黃的落葉。老槐樹的葉子掉得更厲害了,風一吹就嘩嘩往下落,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謝琳搬來幾個大罈子,在廚房門口醃蘿蔔乾,切好的蘿蔔條撒上鹽,曬在竹匾裡,鹹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夏凡塵拿著大掃帚掃落葉,掃成一堆就點上火,看著火苗舔著枯葉,冒出淡淡的青煙,覺得特別好玩。
蕭南燭坐在石桌旁,手裡翻著乾坤歷,眉頭皺得緊緊的。曆書上代表霜降的星象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爛泥,一點光都沒有。梵雲把倉庫裡的棉衣棉被都抱出來曬,秋天的太陽不曬人,曬過的被子晚上蓋著特別暖和。神秘老者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柿子,慢慢剝著皮,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大家,慢悠悠地說:“再過三天就是霜降了,這是秋天最後一個節氣。老話說‘霜降殺百草’,這天一過,夜裡就會下霜,地裡的莊稼要是還沒收,就全爛在地裡了。”
霜降的習俗其實很簡單,最有名的就是吃柿子,老人們都說“霜降吃柿子,不會流鼻涕”,這時候的柿子又紅又甜,吃了能補身體。還有賞紅葉,霜降過後,山上的楓葉都紅了,漫山遍野特別好看。另外還有送芋鬼的習俗,人們用芋頭刻成小鬼的樣子,燒掉送走,祈求家裡平平安安,沒有災病。霜降最珍貴的道理,就是“凡事要及時”,該收的收,該藏的藏,該收尾的收尾,拖著不做,最後只會什麼都留不下。
可誰也沒想到,今年的霜降,一點秋天要結束的樣子都沒有。離霜降還有三天,天氣不僅沒變冷,反而又暖和起來了,跟初夏似的,大家又把薄外套脫了,穿上了長袖單衣。更奇怪的是,所有的東西都爛得特別快,剛買的青菜放一晚上就爛了,剛摘的蘋果放一天就壞了,連曬在外面的蘿蔔乾,都發黴長了綠毛。樹上的葉子也不掉,就那麼掛在枝頭上,慢慢發黃腐爛,風一吹就掉下來一堆爛葉子。
九月十五這天早上,第一封異常報告從山東濰坊傳了過來。濰坊的青州是有名的柿子之鄉,每年霜降都會舉辦柿子節,漫山遍野的紅柿子特別好看。可報告上說,濰坊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都是二十多度的暖天,所有的柿子都爛在了樹上,掉得滿地都是,臭烘烘的。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變得特別愛拖延,什麼事都拖著不做。地裡的蘋果熟了,沒人去摘,說“再等兩天也沒事”;家裡的糧食該曬了,沒人去曬,說“反正有太陽,明天再曬也一樣”。大家每天就待在家裡躺著,什麼都不幹,還說“急什麼,有的是時間”。
異常很快就傳遍了全國。所有的地方都暖洋洋的,一點霜降的寒意都沒有。地裡沒來得及收的玉米、花生,全爛在了地裡,長出了黴菌;樹上的蘋果、梨,爛得掉了一地,引來好多蒼蠅。人們都變得懶洋洋的,什麼事都拖著,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最後什麼事都沒做成。超市裡的新鮮蔬菜很快就賣光了,可大家一點都不著急,說“爛了就爛了,大不了不吃”。更詭異的是,所有和霜降相關的東西都消失了,沒人賣柿子,沒人去賞紅葉,連送芋鬼的習俗都沒人記得了。天地間到處都是腐爛的味道,看著讓人心裡堵得慌。
“是拖秋者,他來了。”神秘老者看著窗外爛在枝頭的柿子,嘆了一口氣,手裡的柿子都沒胃口吃了。
“拖秋者?也是以前的節氣守護者嗎?”梵雲放下手裡的被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問道。
神秘老者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難過:“是啊,他叫秋霜,是最後一代守霜人,也是霜降的守護者。四十多年前,秋霜是村裡最勤快的人,每年霜降前半個月,他就挨家挨戶敲門,提醒大家趕緊收莊稼、曬糧食,說‘霜降不收,爛在地裡’。誰家的莊稼收不完,他就主動去幫忙,從早幹到晚,一點怨言都沒有。那時候的霜降,雖然忙忙碌碌,可大家心裡都踏實,看著滿倉的糧食,就知道冬天能吃飽飯了。”
“那後來呢?他怎麼變成拖秋者了?”謝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剛醃好的蘿蔔,遞給大家嘗,輕聲問道。
“後來啊,日子越來越好了。”神秘老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大家都覺得,就算莊稼爛在地裡也沒事,超市裡什麼都有,想吃什麼買什麼。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拖延,莊稼熟了不著急收,糧食曬了一半就扔在那裡,什麼事都拖著不做。秋霜還是挨家挨戶提醒大家,可沒人聽他的,還說他瞎操心,‘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在乎這點莊稼’。三年前的那個霜降,突然下了一場大暴雨,村裡沒來得及摘的蘋果,全爛在了樹上。有個姓李的大叔,家裡種了十畝蘋果,就指望著這些蘋果給兒子娶媳婦,結果全爛了,欠了一屁股債,一時想不開,跳河了。秋霜知道後,特別自責,覺得是自己沒提醒好大家。他在河邊坐了三天三夜,然後就消失了。再後來,就有了拖秋者的傳說,說他能讓所有人都變得拖延,讓所有沒及時收尾的事都爛掉,懲罰那些愛拖延的人。”
“他的能力是讓人們變拖延,還讓東西爛得快?”蕭南燭合上乾坤歷,皺著眉頭說道,“這太可怕了。如果大家都拖著不做事,莊稼爛在地裡,糧食存不住,冬天來了,所有人都會餓肚子的。這樣一來,不僅霜降這個節氣沒了,我們連活下去都難了。”
“沒錯。”神秘老者說道,“霜降的靈魂,從來都不是吃柿子、賞紅葉這些形式,而是‘及時’。該做的事及時做,該收的東西及時收,不要總拖著。如果人們都忘記了這個道理,那霜降就真的失去意義了。秋霜現在就在濰坊青州的紅葉谷,那裡以前是每年霜降賞紅葉的地方,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他準備在霜降這天的寅時,釋放所有的拖秋之力,讓全世界的人都永遠拖延下去,讓所有的東西都爛掉,徹底毀掉秋天的最後一點收穫。”
“我們必須阻止他!”梵雲堅定地說道,“我們要守護的,不僅是霜降這個節氣,更是大家的糧食,是凡事及時做的道理。”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帶上剛醃好的蘿蔔乾、新鮮的柿子,還有一些鐮刀和筐子,踏上了前往濰坊的旅程。飛舟在天上飛著,下方的大地一片狼藉,地裡的莊稼都爛了,黑乎乎的一片,樹上掛滿了爛果子,到處都是腐爛的味道。往年這個時候,到處都是豐收的景象,大家都在地裡忙著收最後一波莊稼,可現在,什麼都沒有,到處都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一個時辰後,飛舟降落在了青州紅葉谷的山腳下。剛一下飛舟,一股腐爛的臭味就撲面而來,燻得大家直捂鼻子。山腳下的村子裡,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關著,偶爾能看到幾個人坐在門口發呆,眼神空洞,什麼都不幹。路邊的蘋果園裡,熟透的蘋果爛在地上,踩上去一腳爛泥,引來好多蒼蠅嗡嗡飛。
“小心,我們已經進入拖秋者的領域了。”蕭南燭提醒道,拿出乾坤歷,只見曆書上的霜降星象更黑了,“在這裡,我們也會變得特別拖延,什麼事都不想做,總想著等一會兒再做。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別被他影響了。”
果然,走了沒多遠,夏凡塵就停下了腳步,說“好累啊,先歇一會兒再走吧,反正不著急”。謝琳也點了點頭,說“是啊,歇一會兒吧,秋霜又不會跑”。梵雲趕緊運轉全身的光明之力,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住眾人,大家才清醒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繼續往前走。
眾人沿著山路往紅葉谷走。路邊的楓樹葉子都爛了,掛在枝頭上黑乎乎的,一點紅葉的樣子都沒有。地上鋪滿了爛葉子,踩上去滑溜溜的,還冒著泡泡。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觀景臺,以前這裡是賞紅葉最好的地方,站在這裡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紅葉,可現在,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爛樹林。
觀景臺的中央,站著一個穿灰色衣服的老人。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手裡拿著一個爛得只剩皮的柿子,周身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氣息,讓人一靠近就覺得噁心。他就是拖秋者秋霜。
“你們來了。”秋霜慢慢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別費勁了,拖著多好啊,什麼都不用幹,不用辛苦,不用著急。反正最後什麼都會爛掉,早做晚做都一樣。”
“秋大爺,你錯了!”梵雲向前一步,大聲說道,“拖著一點都不好!該收的莊稼不收,就會爛在地裡,冬天就沒飯吃;該做的事不做,最後只會一事無成。你不能因為大家一時的錯誤,就懲罰所有人,讓所有的東西都爛掉!”
“錯誤?”秋霜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絕望,“我提醒了他們一輩子,讓他們及時收莊稼,及時做事,可誰聽我的?最後呢?李大叔的蘋果全爛了,他跳河死了!既然他們都喜歡拖著,那我就讓他們永遠拖著,讓所有的東西都爛掉,這樣他們就不用著急了!”
說完,秋霜揮了揮手裡的爛柿子。一股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慢慢向四周蔓延。霧氣所過之處,所有的東西都開始腐爛,石頭都變得軟乎乎的,木頭也開始發黴。眾人也覺得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想找個地方躺著,什麼都不想做。梵雲立刻舉起光明之盾,擋住了黑色的霧氣,可盾牌上很快就長滿了綠毛,光芒也變得越來越暗。謝琳想召喚藤蔓纏住秋霜,可藤蔓剛長出來就爛掉了,變成了一灘黑水。夏凡塵想施展幻術,變出漫山遍野的紅柿子和紅葉,可幻術剛一成型,就開始腐爛,很快就消失了。蕭南燭翻開乾坤歷,想召喚寒霜,可曆書的頁面都爛了,根本翻不動。
“放棄吧。”秋霜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走一步,地上就長出一片黑黴,“很快,你們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每天躺著,什麼都不做,等著所有的東西都爛掉。這樣,就再也不用辛苦,再也不用著急了。”
就在這時,觀景臺下面突然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秋爺爺!秋爺爺!你在哪裡呀?我給你送柿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