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四跪在祭壇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片焦痕,腥臭的氣味瀰漫開來。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像是有人往他肚子裡灌了一鍋滾燙的鐵水,又澆上了一盆冰碴子,冷熱交替,痛得他幾乎要昏死過去。
體內生機如潮水般退去,每一寸肌膚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他的皮膚泛起一層灰敗的死氣,額角生出幾道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皺紋,原本結實的胳膊變得枯瘦如柴,青筋暴起。
腹中幼崽躁動不安,撞著他心口發出一聲聲焦急的低吼。吞袋上的金光微弱閃爍,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它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虛弱,拼命想要輸送些什麼,卻什麼都送不出來——因為郭小四已經沒有餘力去接收了。
小四!銀角巨狼湊近他,獨角抵住他眉心,銀光渡入卻如泥牛入海,根本補不迴流失的精血。
它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悲涼,沉聲道:重鑄封印耗的是吞天血脈,你一介凡軀硬扛這麼多,早該油盡燈枯了。
郭小四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卻死死攥著布袋不撒手。嘴唇翕動著,唸叨著一個名字。
青……蘿……
那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股執念,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
銀角巨狼仰頭長嚎,獨角銀光沖天而起,穿透深淵,在放牛村方向炸開一道璀璨的訊號。
老山羊正守在村口老槐樹下,忽然感應到那道銀光,渾身一震。它抬起頭望向深淵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轉身朝村子跑去,蹄子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青蘿!青蘿!老山羊衝進蘇家院子,一頭撞開門,三叔發訊號了,小四出事了!
蘇青蘿正在灶房裡熬藥,聞言手一抖,藥罐哐當摔在地上。她顧不上收拾,抓起一件厚襖披在身上就往外衝。
我去!
你這樣子能行嗎?孫守拙從屋裡走出來,皺著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我必須去。蘇青蘿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沒有落淚,他還在等我。
李道玄從牆頭翻下來,二話不說蹲下身子:孫村長,你扶她上來,我揹她走。
老山羊在前頭開路,跛著腿卻跑得飛快。它認得去深淵的路,當年它就是從那兒被老君救出來的,如今要原路返回,去救小四。
孫守拙和李道玄輪流揹著蘇青蘿翻山越嶺,山風灌進領口凍得人直哆嗦。蘇青蘿懷裡揣著那枚銅鈴,那是郭小四留給她的,她一直貼身帶著,從沒離手。
小四哥一定會沒事的。她嘴裡唸叨著,淚水卻止不住往下掉,他答應過我的,要帶我去看山那邊的海……
老山羊回頭看了她一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它忽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了頓。
青蘿,那銅鈴……
什麼?
老君當年留下過一道後手。老山羊喘著粗氣說道,那銅鈴不只是聯絡用的,上面刻著老君的真言——以鈴聲喚魂,以血氣養魄。鈴聲響徹,可將瀕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蘇青蘿渾身一震,死死攥住懷中的銅鈴。
深淵入口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銀角巨狼守在郭小四身邊,不停渡入妖氣續命。它的獨角上裂紋越來越多,銀光越來越黯淡,卻依舊咬牙死撐著。
小四,你撐住。它低聲說道,她們會來的……
祭壇上方忽然閃過一道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