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從銀甲天兵胸口拔出，帶出一蓬血霧。
那具屍體直挺挺栽倒在地，鮮血順著村口的青石板縫隙蜿蜒流淌，染紅了郭小四的靴尖。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滿是血汙，分不清是那倒黴天兵的，還是他自己的。
肩膀上被開山刀撐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直抽涼氣。可他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他抬起頭，看見了這輩子最嚇人的場面。
天邊。
密密麻麻的遁光壓過來，金的、青的、紅的、紫的，交織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光海。悶雷般的轟鳴聲從遠處滾滾而來，震得放牛村的老土屋都在簌簌落灰。那不是一兩個仙人，那是成百上千的仙兵妖將，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正朝這窮鄉僻壤撲來。
郭小四的腿有點軟。
他這輩子連鄰村的財主家都沒去過幾趟，現在眼前要面對的可是天兵天將、妖魔鬼怪。吞天布袋就掛在腰間，袋口張著，像是在等主人下令。
可他知道，布袋還沒準備好。
吞天獸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融合還差一成，胃囊裡的東西還沒徹底消化完。現在張開袋口，最多嚇唬嚇唬人，真要吞那些大傢伙……怕是連骨頭渣都吐不出來。
郭小四咬了咬牙。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老村長孫守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拄著旱菸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腳踝。
小四，快跑，別管我們。
孫守拙的聲音沙啞，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焦急。他年輕時當過散修，見慣了仙魔爭寶的慘狀，知道眼前這陣仗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放牛村能扛得住的，那是天要滅世，人只能逃命。
郭小四低頭看著老村長佈滿皺紋的臉，忽然咧嘴一笑。
村長，您腿腳比俺還不利索，俺跑了您能跟上？
你——孫守拙氣得拿旱菸杆敲他的小腿，你這娃咋這麼犟！
俺犟？郭小四蹲下身，把老村長往背上扛，俺要是跑了，誰替您守這破村子？俺爹孃埋後山呢，俺跑了，以後逢年過節誰給他們燒紙？
孫守拙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地窖口傳來拍門聲，是蘇青蘿在裡頭喊：小四！你幹啥呢！快進來！
郭小四把老村長塞進地窖，又把蘇青蘿也推了進去。蘇青蘿捂著肩膀上的傷口，血把半邊衣裳都染紅了，卻還在笑。
她沒罵他傻，也沒哭著喊著要跟他一起上。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輕聲說：小四哥，外頭要是撐不住，就回來。窖裡有水有糧，夠村裡人撐一陣子。
郭小四點點頭，伸手把那塊厚重的石板蓋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破破爛爛的小村子。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那塊他小時候刻過字的大石頭還在。遠處牛棚裡，他養了三年的老黃牛探出腦袋，哞了一聲，像是在問他咋還不回去放牛。
郭小四深吸一口氣，開始滿村子翻找。
鐵器。
凡是鐵做的東西，他全都塞進布袋裡。金光一閃，哐當作響，一堆破銅爛鐵就變成了泛著微光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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