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
紀昭喝完水,垂眸,手指摩挲著杯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也不需要他說什麼,陸朝陽先道歉了。
“對不起,紀昭。”
紀昭抬眸看著他。
“我不該鬧脾氣跟你絕交的。”陸朝陽輕輕皺著眉,看起來是真的反思了自己。
“你跟誰換床鋪是你的自由,你收不收別人的錢,也是你的自由,我不該對你的事指手畫腳,還衝你大吼大叫,故意不理你……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肯定改了我這壞毛病……”
陸朝陽試探性地把手搭在紀昭床上,小心翼翼地問。
“所以,我們還能當回朋友嗎?”
紀昭怔怔地聽完了陸朝陽稚嫩又真誠的道歉,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本以為他和陸朝陽短暫的友誼就到此結束了,以後再見面,也無非是跟前世在明德上學的經歷一樣,被翻個大大的白眼,然後毫不壓低音量地當面冷言嘲諷,恨不得把‘討厭紀昭’四個字做成牌子掛在身上。
但,陸朝陽跟他道歉了。
陸朝陽居然跟他道歉了。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有朝一日,他紀昭竟能從別人嘴裡聽到態度真摯字正腔圓的對不起。
自己經常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如今也被別人說了回來……這感覺跟做夢一樣。
見紀昭一直垂著頭不吭聲,陸朝陽有點急了,還以為他還生氣呢,壓根就不想原諒自己。
“紀昭,我跟你發誓,我以後肯定改了我這動不動就跟人絕交的壞毛病,你別生氣好不好?跟我當回朋友好不好?我還跟你說對不起嘛……等軍訓結束我請你吃飯,請你吃一個月的飯!拜託你原諒我吧……”
“我沒生氣。”
紀昭回過神,額前的碎髮分到兩側,蒼白的臉上,一雙水潤的眼睛分外明亮,他笑了起來。
“陸朝陽,我一直拿你當朋友呢,我就沒跟你絕交過。”
“真的嗎?”
陸朝陽瞪圓了大眼睛,不斷確認。
“你真的沒生我的氣?你還願意跟我當朋友嗎?”
“當然。”紀昭笑著再次強調,“只要你不說絕交,我們就一直都是朋友。”
“不絕交!這輩子我都不跟你絕交!”
陸朝陽激動得不行,什麼話都往亂蹦,“紀昭,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你做啥我都無條件支援你,我要跟你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們拉鉤!”
稚氣未脫的孩子衝著紀昭勾出了小拇指,似乎覺得這樣,就能讓年少的誓言永存。
明媚的陽光從窗外傾瀉灑入,瀑布一樣的光柱裡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暖意裹挾了病床上的少年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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