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陽和許奕霖都呆呆地看著舞臺，他們不自覺看入了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飾演角色的原因，他們總感覺現在的紀昭對比兩個多月前，身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氣質、身量......都和之前不太一樣了，脊背直挺，神采飛揚，精氣神很足。
後面的明理理也察覺到了這點，她忍不住想：經過專業訓練的就是不一樣啊，紀昭現在的臺詞表演比上次藝術節演俄耳甫斯的時候，還要更上一層樓。
甚至因為周圍是聲學擴散牆，再加上頭麥質量更好，他的嗓音聽起來都更具顆粒感，不是毫無感情死板平淡的朗讀課文。
明鶴言就更不用說了，從紀昭登臺開始，他的視線就沒捨得從人身上挪開半秒，他看著他在舞臺上踱步、抬手、悠然微笑，看著他又端正自持，言語激昂，步履沉穩。情緒收放自如，臺詞銜接迅速，每一秒的優秀表演都讓人看得入迷，根本移不開目光。
這就是一棵樹，從嬌小的、隨時會被折斷的小小樹苗，漸漸成長起來，經過一路風吹雨打，頑強不屈地向上生長，主幹終於長出沉厚結實的血肉筋骨，頂端枝葉繁茂濃綠，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他站在那裡，就是生命本身。
昭昭，你身體沒那麼瘦了，聲音也更有力量了。真好啊，你這次健康長大了。
除了需要購票才能來劇院看戲的觀眾，傅聞序身為特邀的舞美顧問，官方在詢問過他的意見後，也特意給他留了一張門票。
同樣是在視野最好的前排中心位置，他倚靠在紅布座椅上，仰頭，看著舞臺上的紀昭，眼神逐漸發直。
傅聞序本來就對紀昭感興趣，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在話劇開始之前，他就迫切地想要看到紀昭，那種情緒近乎痴迷，控制著他的身體激素，讓他一直到現在，大腦都格外亢奮，心臟更是狂跳不止。
他手臂微微發抖，這可能是發病的前兆。
傅聞序從包裡掏出藥瓶，沒有喝水，直接吞下，過了幾分鐘，他的大腦倒是不叫囂著讓他必須得到紀昭了，但開始出現一些稀碎的、他之前從未見過的陌生畫面。
畫面的主人公全都是他和紀昭，從他在一個宴會上看見一個孤零零怯生生的漂亮少年，他主動過去打招呼，而少年像看到救世主一樣，靦腆又乖巧地同他回禮，眼睛像玻璃珠一樣清澈透亮，他都能從裡面看清自己的回影。
然後，他開始蓄意接觸少年，少年身邊總是麻煩纏身，但他不需要一一解決，若想利益最大化，他只需要挑著最關鍵的時候出場，替這個溫軟無錯的孩子說幾句話，以保護者的姿態攬過他的肩膀，這孩子就會瞬間變成一條粘人的小尾巴，天天跟在他身後，不停找他聊天。
他知道，少年身邊唯一可以談心的人只有他，所以，他甚至都不需要步步為營，手裡的魚餌還沒灑向湖中，裡面最漂亮的一條金魚就主動蹦到了他手心裡。
他和少年牽手，接吻，少年懵懂天真，不會拒絕，甚至連在學校舉行成人禮那天的晚上，他誘哄著少年，這個比他小八歲的孩子也半推半就地順從了。
掉落在地上衣服還是印著明德校徽的校服。
身下的人眼尾泛紅，許是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很奇怪，少年一開始還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他稍稍一威脅，少年就又主動迎合，嗓音破碎，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喊他的名字，喊得他骨頭都要化成水了。
他簡直要愛死少年這副離不開他、任君採擷的漂亮模樣了。
那份愛意甚至從這稀爛的記憶碎片，蔓延到了此時此刻的傅聞序心裡。
傅聞序手指狠狠插入髮梢，心臟撲通狂跳，他不知道這些陌生記憶是從何而來......他明明從未經歷過這些事啊！
傅聞序頭痛欲裂，感覺頭都要炸了，他用力地拿手捶打自己的腦袋，嘴唇都咬出了血，那些莫名其妙的記憶和無盡酸楚的情緒才漸漸褪去。
他大口喘著氣，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渾身發抖，再抬起頭，猩紅的眼睛依舊在直勾勾地盯著舞臺上的人。
紀昭......你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