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這場話劇已經接近尾聲,扮演譚復生的紀昭在同異稟回憶自己死前就義時的場景:
“我看見菜市口人聲鼎沸,看砍頭的人群摩肩接踵,叫賣聲此起彼伏,豆汁兒油條炸糕焦圈糖卷果。我死前曾大聲疾呼:有心殺賊,無力迴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可是這人潮聲浪很大,聽得見的,聽不見的,也就這樣吧。”
說到這,譚復生的語氣有些愴然蒼涼,帶著說不出來的孤獨感。他死前喊出來的絕命吶喊被淹沒在了市井叫賣的各種雜音裡,也不知道他灑下的一腔熱血,有沒有喚醒世人?
“不行!”無比仰慕譚復生的異稟衝著不存在的菜市口大喊:“你們都聽著點!”
他早就在剛剛和譚復生的交談中、聽譚復生的言談舉止,將這位亡魂義士認為了大哥。他大哥說的話,必須都得聽著點!
譚復生往前走著:“我在獄中牆上寫到: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我在獄中抄了一遍地藏菩薩本願經,地藏菩薩地獄發願——”
他的語速由緩轉急,帶著豪情壯志,和異稟異口同聲地洪亮道: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我想,我今生頂天立地,來世定仗劍天涯。看明月天山外,蒼茫雲海間!風景不殊,山河猶是!”
譚復生看向臺下觀眾,舒展一笑,為自己的生平畫上句號:“——人民,小康。”
話劇的結尾,是眾僧人誦經般輕聲歌唱的‘南無阿彌陀佛’。
歷史從來都是迷障叢生亂雲飛渡。
劇場燈光亮起,卡司們再次登臺謝幕,觀眾們紛紛鼓掌致謝他們能貢獻出如此精彩的一場演出,陸朝陽和許奕霖更是無比用力地拍著手,手掌都拍紅了,恨不得拿對大鑔來給紀昭慶賀。
他倆一開始還是在鼓掌,到後面,似乎跟彼此較上了勁兒,都想彰顯自己鼓掌的聲音更大,一個拍得比一個猛,周圍觀眾都放下手散場了,他倆還在那使勁兒拍,引得一群人投來困惑詫異的目光。
明理理捂著臉直搖頭,“丟臉啊丟臉,真是沒眼看。”
明鶴言目光跟隨著紀昭下臺,才站起了身,問前面兩個手掌又紅又疼又麻的傻子:“今天跨年,你們和紀昭出去玩嗎?”
“昂。”許奕霖道,“我們說好了去看煙花。”
陸朝陽悄悄地瞄了一眼明鶴言,生怕這尊大佛也要跟他們一起去看煙花表演,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好在明鶴言在紀昭的事情上一向很有分寸感,紀昭的親情、友情世界,他從不會過多踏足。當下微微一笑,道:“行,你們玩好,晚上也別回家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許奕霖笑著道,“知道了哥。”
他看了眼身旁鬆了一大口氣的陸朝陽,低聲吐槽:“瞧你這慫樣,人家明鶴言多好啊,你到底在怕什麼?”
陸朝陽咬牙罵道:“你懂個屁。”
許奕霖‘切’了一聲,“我又不懂了?行行行,就你最懂,快走吧,咱去找昭兒玩去了。”
兩人歡快地離開了劇場。明鶴言邊同明理理一起往外走,邊給紀昭發了條訊息,還順便給孩子轉了筆出去玩的錢。
剛在縱走道的階梯上向上走了幾步,明鶴言似是有所感知,眸光微微一側,看到了一片空蕩蕩的紅椅席位上,還坐著一個穿了一身黑衣服的男人,眼含熱淚,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他似乎還沒打算離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