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們陸家三房不認親戚了?一個外姓撿來的丫頭,吃著陸家飯,學著外人的手藝,把方子捂得死死的,這叫什麼?這叫吃獨食!”
糖糖把木棍插在地上,從屋簷底下站起來。
“方子是別人的,怎麼給叫吃獨食?你家的鹽罐子也分給我一份唄?”
“你——”
劉翠芬的腳往前跨了一步,褲腳帶起了灶房門口的半截稻草。
她的布鞋後跟踩上了灶臺外面那隻擱在地上的半壇蝦醬,壇底在石板上刺啦一聲滑了兩寸。
她扭頭往下看了一眼,腳沒挪。
再往前走的時候,鞋底在壇口邊沿上磕了一記。
罈子朝著院門方向傾了過去,壇口的舊報紙脫落了,裡面半壇還在發酵的蝦料潑出來大半截,紅褐色的醬汁順著石板地蔓延開。
糖糖的嘴張開了。
“我的蝦醬!”
她蹲下去用手去扶罈子,醬汁糊了半隻手。
劉翠芬往後退了一步,拿袖子蹭了蹭嘴角。
“你自己放那麼矮幹什麼,怪我踩著了?”
“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麼?你撒潑賴我?誰看見了?”
她轉身往院門口走,步子邁得又快又碎。
糖糖蹲在地上,兩手沾滿了蝦醬,眼圈紅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灘醬汁,又看了看劉翠芬走過去的方向。
劉翠芬的草鞋底在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紅褐色的印子,越走越淡,可前面兩步踩得重的那幾個印,清清楚楚。
糖糖把手往圍裙上蹭了蹭,歪著腦袋盯了那串腳印兩秒。
院門口的石板縫隙裡,一隻小海螺不知道什麼時候翻到了這裡,殼口貼著地面慢慢挪。
它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那個臭腳女人踩過來的時候,鞋底那個缺口劃了我一下。
糖糖的耳朵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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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沒起來,拿沾著醬的手指朝最清楚的那個腳印指了指。
“二嬸的草鞋,左腳後跟缺了一塊。”
院牆外面的巷子裡,陸建軍扛著半捆漁繩從東邊拐過來,老遠就看見院門口地上那串紅色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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