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賴，賴得越厲害，明天越好算。”
陸建民的鉛筆在手指間頓了一拍，腳步往院子裡面邁了半步。
月光底下陸德厚還在扯著嗓門嚷，王桂花蹲在地上給陸建設掰螃蟹，掰了兩下被青蟹的副鉗夾了一指頭，嘶了一聲縮回手。
“建國，你把螃蟹弄下來，孩子腿都腫了！”
陸建國站在原地沒動，影子在地上拖了一長截。
“先把嘴裡那套說辭收一收，螃蟹自己會松。”
陸德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戳著陸建國的方向。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親大伯！你爹在地底下看著呢！”
“我爹在地底下要是看見你兒子半夜撬我家柴房門，他也得從土裡爬出來。”
巷口那頭又擠過來兩三個人，張嫂子披著棉襖夾在人堆裡，孫老頭拄著竹竿也從對面巷口晃過來了。
趙嬸子的嗓門從牆頭外面飄進來。
“怎麼回事啊？大半夜的誰在叫？”
陸建軍把那三條海參擱在水缸蓋上，拍了拍手，轉身進了灶房。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油皮面的舊賬本，封皮上的硬紙被翻卷了角，裡面夾著鉛筆寫的密密麻麻的字。
他蹲到院子中央那塊平石頭上，把賬本在膝蓋上翻開了，拿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
陸建軍：(?ˊ??ˊ?)
“大伯，您說拿幾條海參不算什麼大事，那我今天就跟您算算，從去年秋天到今天，建設同志一共從我們家順走了多少東西。”
陸德厚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拍。
“你記，你記了什麼賬？”
陸建軍翻到第一頁，指頭在上面點了點。
“去年九月，曬架上少了半筐蝦皮，二斤西兩，鎮上賣三分錢一兩，合七毛二。”
陸建設在地上掙扎著要站起來，腿上的螃蟹拽得他又坐了回去。
陸建軍往下翻了一頁。
“十月，灶臺角落的鹹魚缸少了六條巴掌長的馬鮫魚乾，一條值八分，六條西毛八。”
王桂花的嘴巴張開了。
“這你也記？幾條破魚乾……”
“十一月。”
陸建軍的指頭在賬本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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