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幹事的目光在糖糖手背上停了一拍，鋼筆在登記本上的字沒落下去。
趙美鳳從凳子上站起來了，兩手在身前絞著，嗓音換了個調門，往下沉了沉，帶出三分哭腔和七分懇切。
“李幹事，我知道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對，但當媽的心您得理解啊，我們家那時候窮成什麼樣您不知道，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飽飯……”
她的腳步往糖糖那邊挪了兩寸，兩手往前伸著，手指在空中夠著。
“糖糖，來，媽媽抱抱你，媽媽真的知道錯了，媽媽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著……”
她的嗓音往上飄著，眼眶裡的水珠擠了兩顆出來，手指頭就要夠到糖糖的袖口。
糖糖的肩膀縮了一下。
陸建國的身子往後退了半步，把糖糖的手臂完全帶出了趙美鳳夠得到的距離。
趙美鳳的手指扒在了空氣上，臉上的表情擰了一瞬，腳步又跟了上來。
“糖糖，你讓媽摸摸你，媽就摸一下，你看你都長這麼高了……”
她的手往糖糖的肩上撲過去了。
趙美鳳：(?ˊ??ˊ?)
糖糖的腳後跟磕在了地上，後背撞在大哥的腿面上，兩手在身前撐著擋了一下，被趙美鳳的指尖碰到了袖口。
她沒有躲。
她站住了。
兩手從大哥的腿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頭縮在袖口裡彎了彎，又伸首了。
她的右手伸出來了，手指捏著左手的袖口邊，一截一截往上卷。
陸建軍的腳步從牆根那邊邁了半步，嘴巴張了一回。
陸建民的鉛筆在指間頓了一拍，目光落在糖糖翻起來的袖口上，喉結動了一下。
袖口翻到前臂中間的時候，一道從手腕爬到肘彎的舊疤露出來了，顏色發暗，邊緣參差不齊，有些地方凸起了一小條肉稜子。
糖糖把袖口捲到了胳膊肘上面，又伸出另一隻手，把右邊的袖口也翻了上去。
右臂上的疤比左邊多兩道，最長的一條從腕骨內側彎到了臂彎那個窩裡。
糖糖：(ˊ??ˊ?)
“這條是笤帚把打的。”
她的手指在左臂最長那道疤上點了一下，嗓音從喉嚨底下往外送，不高，沒有哭腔，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揀出來的。
“下雨那天我沒收晾在院子裡的衣裳，她拿笤帚打斷了一根，換了擀麵杖接著打。”
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
她的手指移到了右臂內側那道彎曲的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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