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堂課的鈴聲還沒落完呢，周小虎的屁股就己經從矮凳上彈起來了，手裡攥著一把從家裡偷拿的鐵鏟子，嗓門衝著身後那幾個男孩喊得脆響。
“走，東灘去，今天我讓那個撿來的丫頭知道什麼叫真正討海的本事。”
跟在他身後呼湧出去了五六個腦袋，連前排那兩個扎辮子的女孩都抱著書包湊到了人群后面，脖子伸得老長往教室門口這邊瞄。
糖糖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動作不緊不慢，手掌把桌面上那截粉筆頭收進了褂子口袋裡，腳步踩著磚地往門口走的時候路過沈淮身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幫我拿鏟子。”
沈淮己經把她那把小竹鏟從桌肚子裡抽出來了，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拎著那隻編了半截的蟹籠順手擱到了窗臺上，起身跟在她後面往外走。
沈淮：(ˊ??ˊ?)
“他要是耍賴怎麼辦？”
“他不敢，這麼多人看著。”
兩人的腳步前後錯開半個身位，從村小那條窄巷子拐出去的時候，遠處東灘的方向己經能看見周小虎那群人跑在前頭揚起來的灰土了。
等糖糖到東灘的時候，周小虎己經帶著三個男孩佔了最平坦那片沙地，鐵鏟子插在鬆軟的灘面上，像插了面旗。
“喂，你怎麼才來，潮水可不等人。”
周小虎兩手叉著腰站在那片平坦沙地正中央，下巴往上抬著，腳底下踩的那塊地方是整片東灘出了名的淺層蛤蜊帶，退潮之後沙面上密麻麻全是圓點狀的小沙眼。
旁邊那個叫石頭的男孩嘴巴也不閒著，手肘撐在鐵鏟把上歪著頭衝糖糖這邊喊。
“你一個丫頭片子還帶個跟班來幫忙挖啊，那可不算數。”
石頭：(?ˊ??ˊ?)
糖糖的腳步停在潮溝邊上了，兩隻棉鞋踩著溼泥地，目光從周小虎腳底下那片沙地上掃過去又移開了，落在右手邊那條不起眼的潮溝旁邊，溝壁上趴著幾隻拇指蓋大的小螃蟹，正往泥縫裡鑽著。
她蹲下來了，手指在潮溝邊緣的溼泥上輕輕劃了一道。
耳朵裡頭那些小螃蟹你推我搡地擠著往洞裡鑽，嘴巴里嘰喳嚷著。
“……別擠別擠，底下蛤蜊都往深處跑了，淺面上那些殼都空了空……”
“……這邊深泥底下才有肉厚的，笨蛋人類光挖上面那層……”
糖糖的嘴角往一邊歪了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頭看著沈淮，手指往那條潮溝下游的方向指了指。
“鏟子給我，就這兒。”
沈淮把竹鏟遞過來的時候嗓音壓著只夠她一個人收。
“確定？這塊看著什麼都沒有。”
“信我。”
糖糖：(ˊ??ˊ?)
她接過竹鏟蹲到了那片不起眼的潮溝邊緣，旁邊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孩子探著腦袋往下瞧，沙面上確實看不見什麼明顯的圓點沙眼，只有幾道淺淺的水紋和被潮水衝出來的深色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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