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的賬,得讓全村當面算清。”
陸建軍把活龍蝦放進木箱,抬腳踩住一張被水泡軟的草蓆,叫陸建民把桌子搬到灘邊,又讓各家先報能出幾個人。
“醜話俺先說,貨是海浪推上來的,誰都能撿,可水箱只有這麼幾隻,牛車也只有一輛,俺們若各搶各的,等不到鎮上,龍蝦全得翻肚皮。”
周海生提起銅鑼,朝爭網的兩個漢子各看一眼。
“聽見沒有,陸家牽頭,俺替全村看秤,誰不服,現在就把自家的貨抱回去,爛在灶門口也別怨人。(?鑼??)”
方才搶竹耙的漢子鬆了手,低頭把網口攏好。
“那怎麼分?俺家塌了兩間屋,陳家只掉幾片瓦,總不能拿一樣多。”
陸建民翻開受損冊,將油布鋪到桌上。
“出一個壯勞力記一份工,守水箱和抬牛車也記工,貨賣掉以後先扣車腳和草繩錢,再留一成給沒法下灘的老人孩子,餘下的錢按工分,房屋損失另從村裡救濟賬算。”
“俺家老孃七十了,也有口糧?”
“昨夜她也在祠堂挨風,今日分兩斤小魚和一碗熟蝦,不從你工錢里扣。”
陳嬸牽著陳杏站在坡邊,聽到這裡,先把撿來的半筐海螺倒進公筐。
“俺出不了壯力,俺會燒火,死得快的龍蝦交給俺煮。”
“燒火算工。”
陸建民在她名字後添了一筆,陳杏不會說話,便捲起袖子去拾被浪衝散的草繩。
糖糖抱著木夾跟在孫老頭身邊,翻開一隻趴在淺坑裡的龍蝦,先碰長鬚,再按尾節。
“這隻尾巴還會彈,放水箱。”
“那隻呢?”
“腿斷了兩根,鰓還在動,留給陳嬸馬上煮。”
一個孩子舉起巴掌大的龍蝦,急著往水箱裡塞。
“糖糖,這隻也活著。”
糖糖托住龍蝦腹部,看見殼邊己經發白,便把它放進熟食筐。
“它曬得沒力氣了,進水箱也會擠壞旁邊的,俺們中午吃它。”
孩子嚥了咽口水,又捨不得鬆手。
“那俺能分一隻鉗嗎?”
“你撿滿這籃海草,給你記半份小工,鉗子也記你名下。(?記工ω記工?)”
孩子立刻拖著籃子跑開,孫老頭蹲在旁邊聽了半天,伸手將一隻腹部發軟的龍蝦挑出來。
“俺討海幾十年,今日倒給小丫頭當學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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