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盡頭是一個更大的空間,路妃的腳先踩到那片硬實的石板地面,古伊娜緊跟著落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靴底觸地時發出一聲悶響,在水底的寂靜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路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那片地面,石板上多了一些東西,她的見聞色沿著石板表面鋪開,捕捉到了那些紋路的形狀——彎彎繞繞的,像是被刻意刻上去的地圖,古伊娜也注意到了,她在路妃左側蹲下來,指尖懸在那些刻痕上方几寸的位置,沒有直接碰上去,目光順著紋路的走向移動。
路妃蹲下來,手掌按在那些刻痕上,指尖順著其中一條紋路往深處摸,那條線刻得比她預想的深,指尖滑進去的時候能感受到線條底部那種被反覆加深過的粗糙觸感。
路妃的指尖停在那條線的末端,在圓形標記表面按了一下,她的見聞色順著那個標記的方向往深處探了一下,沒有探到什麼東西,像是那片區域被什麼東西刻意抹掉了。
她收回手,和古伊娜交換了一個眼神。
路妃從水底站起來,古伊娜跟著起身,路妃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那些刻痕在海底的暗光裡泛著一種很淺的灰白色,她的見聞色重新鋪開,沿著那些刻痕的方向往外探,整個空間的輪廓在她的感知裡逐漸成形,比她預想的大很多,像是一座被完整保留在地下的城鎮。
那些刻痕裡記錄的東西應該是這座島原本的樣貌,路妃重新蹲下來,手指按在那些紋路表面,順著其中一條主線的方向往前摸,拐彎處有一個圓形的標記,她確認了那個位置,就在她右腳邊幾寸的地方,古伊娜也看到了那個標記,她往前邁了一步,用腳尖在標記周圍的石板上輕輕點了兩下,石板發出兩聲沉悶的迴響,聲音不太對——底下是空的。
石板鬆動,從地面上被翹起來幾寸,邊緣揚起一小片沉積物,路妃彎腰釦住石板的邊緣,古伊娜鬆手退後一步給她讓出空間,路妃用力往上一掀,那塊石板被她整個掀起來翻了個面,落在旁邊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灰塵和沉積物從石板底部散開,在水裡瀰漫成一小片渾濁的霧。
石板底下是一個長方形的凹槽,內壁比外面的石板光滑得多,像是被人刻意打磨過的,凹槽底部放著一件東西——一隻扁平的鐵盒子,盒面上沒有鏽跡,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水膜。
路妃伸手把鐵盒子從凹槽裡拿起來,鐵盒子比她預想的輕,握在手裡的時候能感覺到盒壁很薄,像是用某種質地輕盈的金屬壓成的。
路妃把拇指按在那個凹陷上,輕輕一壓,盒蓋彈開了一條縫,她用手指把盒蓋掀起來,裡面鋪著一層深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疊被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紙張邊緣有些發黃了,但摸上去還算結實。
她把那疊紙從盒子裡取出來,展開第一頁,紙張表面那些字跡是用炭筆寫的,筆畫比之前那本冊子裡的字更工整一些,像是寫字的人特意放慢了速度力求清晰,她大概看了一遍,紙上記錄的是一連串的日期和簡短的描述,像是在記錄什麼規律性的事件,時間跨度從之前那個時間點一直往後延伸了好幾年,但越往後記錄越稀疏。
古伊娜側過頭也看了幾眼,她沒有伸手碰那些紙,只是用目光掃過幾行字。
路妃把那疊紙重新疊好放回盒子裡,盒蓋合上,她把鐵盒子夾在胳膊底下,對古伊娜偏了偏頭,意思是往回走,古伊娜點頭,轉身跟在她身後。
兩人沿那條坡道往回走,腳步踩著那些碎石和沉積物,一前一後穿過那道拱門,繞過石柱,經過那片平整的地面,路妃抬頭往上看,頭頂很遠的地方有一塊亮斑,那是海面上的光穿透水層照下來的位置,她調整方向朝那塊亮斑游過去,腳掌在水裡蹬了幾下,古伊娜緊隨其後,兩人的上浮軌跡在水裡拉出兩道平行的氣泡線。
浮到一半的時候,路妃的見聞色捕捉到了水面上的動靜——有人正蹲在木筏邊緣往下看,橙色的頭髮垂下來在水面上晃,她加快了上浮的速度,腳尖在最後一截距離用力蹬了一下,整個人從水面下衝出來,古伊娜在她右側同時破水而出,左手在木筏邊緣按了一下借力翻身,水滴從她溼透的衣服上嘩啦啦砸在木板上。
娜美被濺了一臉水,往後縮了縮脖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她看見路妃胳膊底下夾著那隻鐵盒子,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什麼。”
路妃把那疊紙從盒子裡抽出來遞給娜美,自己蹲在木筏邊緣,把溼透的頭髮擰了一把水,古伊娜坐在她旁邊,把和道一文字橫放在膝蓋上,用袖口擦掉刀鞘上沾的海水,動作不快,但很仔細,路妃把鐵盒子放在膝蓋上,蓋子翻開又合上,手指在盒蓋邊緣那道細縫上摩挲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厚度。
娜美接過那疊紙,小心地展開,艾斯從另一邊湊過來,三個人圍在那疊紙周圍,紙張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米黃色,那些炭筆寫下的字跡在光線下看得很清楚。
娜美把第一頁看完,手指按在紙張邊緣,抬起頭看了路妃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紙上,“這些記錄的好像是某種週期性的事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變化,但沒寫是什麼變化。”
古伊娜從路妃身邊探過頭來看了兩眼,伸手指著其中一行字,她剛從水裡上來,聲音還帶著一點在水底憋氣後的微啞,但很穩,“這裡寫的日期間隔在縮短,前面幾次隔了兩個月,後面幾次只隔了二十幾天。”
“變化的速度在加快。”艾斯把這句話接了過去,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路妃把鐵盒子合上夾在胳膊底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橡白在腰間晃了一下,側過頭看著木筏前方那片重新恢復灰藍色的海面,沉默了兩秒,古伊娜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同一片海面,左手搭在刀柄上。
“那地方不是唯一一個,”路妃說,“既然島上的人走了,我們去那個更深的區域看看。”
古伊娜把被海水浸透的頭髮往後攏了一把,水珠從她指縫間滴落,然後她側過頭看了路妃一眼,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