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手按在橡白的劍柄上,見聞色鎖定著那兩個人的每一個動作,他們的速度快得離譜,那麼大的身體動起來卻像風一樣快,每一次揮劍每一次劈斧都帶著千鈞之力,地面在他們腳下裂開又合攏,空氣在他們武器碰撞時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古伊娜在她旁邊,太刀橫在膝上,眼睛盯著那兩個巨人的戰鬥,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但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那種看見真正強者時才會有的認真。
艾斯在另一邊,鋼管握在手裡,布條被她攥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盯著那兩個人的戰鬥,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然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他們為什麼要打?”
路妃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她當然知道他們為什麼打,因為一個小孩問他們誰打的獵物更大,然後就一直打到現在,連自己為什麼打都忘了,但這種話說出來太長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空地中央的戰鬥還在繼續,東利一劍劈在地上,地面被劈開一道長長的裂縫,碎石從裂縫裡崩出來,像子彈一樣四處飛射,布洛基跳起來躲過那道劍氣,板斧從頭頂劈下來,東利舉盾擋住,斧刃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東利的膝蓋彎了一下,地面在他腳下裂開,碎石陷下去一大塊。
布洛基落地的時候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腳滑了一下,身體往前傾,東利抓住機會,巨劍從盾牌下面刺出去,劍尖直奔布洛基的胸口,布洛基來不及躲,只能側身讓開要害,劍尖擦著他的鎧甲划過去,在鐵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火星順著劃痕濺出來,像一串細小的煙花。
布洛基退了幾步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看胸口那道劃痕,又抬頭看著東利,頭盔下面那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然後吼了一聲,板斧在手裡轉了兩圈,又衝上去了。
兩個人又撞在一起,武器碰撞的聲音震得整個島都在抖,路妃蹲在石頭後面,看著那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十幾個回合,每一擊都足以開山裂石,每一次格擋都震得地面發抖,她想了想,覺得這麼看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們能打一百年,她可沒時間在這裡看一百年。
古伊娜的手從刀柄上移開又按回去,她盯著東利的劍鋒,盯著那層粗糙但厚重的武裝色霸氣,她想起了自己的太刀,想起了路妃給她的裝甲,想起了這些天在海里和海王類的戰鬥。
她不知道自己要練多久才能揮出那樣的一劍,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現在很想試試。
“先看看,別打擾他們,等他們打完再說”路妃隨口說了一句,然後從石頭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樹林裡走去,她得先找點吃的,醃肉和燻魚吃了半個月,她不想吃了。
古伊娜跟在她身後,太刀在腰間晃著,見聞色一直開著,感知著周圍那些小一些的生命氣息,有的是動物,有的是昆蟲,有的她分不清是什麼,但都離得很遠,沒有威脅,她的眼睛掃過那些倒了的樹幹,在一些看起來能吃的蘑菇和野果上停了一瞬。
艾斯跟在最後面,鋼管扛在肩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空地上那兩個人還在打,武器碰撞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悶,像遠處的雷聲,她轉回頭,加快腳步跟上古伊娜,腦子裡轉著那兩個人的戰鬥,每一劍每一斧都在她腦子裡回放,慢動作一樣,一幀一幀地過。
樹林裡比空地上暗得多,陽光被那些高得離譜的樹冠遮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幾束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個圓圓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混著花香和果香,路妃的肚子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樹林裡挺清楚的。
娜美從後面跑上來,在她身邊站定,手裡攥著那支炭筆,本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掏出來了,翻到新的一頁,上面畫著那兩個巨人的草圖,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兩個人拿著武器在打架。
“那兩個巨人,他們打了多久了?”娜美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眼睛盯著路妃的側臉。
路妃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前面一棵倒了的樹,樹幹上長滿了青苔,樹皮都爛了,不知道倒在這裡多少年了,她把手收回來,插進口袋裡,然後繼續往前走。
樹林在前面變得稀疏了一些,陽光照進來,把地面曬得暖洋洋的,路妃看見前面有一片灌木叢,上面結著一些紅色的果子,拇指大小,圓溜溜的,在陽光下泛著光,她走過去摘了一顆,捏了捏,軟軟的,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甜味,像草莓但比草莓香。
她把那顆果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炸開,甜得她眼睛眯了起來,不是那種膩人的甜,是那種清清爽爽的、像山泉水一樣的甜,她嚥下去,又摘了幾顆,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古伊娜走過來,看了看那些果子,也摘了一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開始摘,一把一把地往懷裡塞,她的裝甲口袋不大,塞不了多少,但她把圍裙兜起來當袋子用,裝了不少。
艾斯也湊過來,摘了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摘了一顆,這次嚼得慢了一些,眉頭舒展開了,她蹲下來,兩隻手一起摘,動作快得像在垃圾山搶東西,把那些果子往嘴裡塞的同時還往口袋裡裝。
娜美從懷裡掏出那個防水袋,把裡面的航線圖取出來塞進懷裡,然後用空了的防水袋裝果子,裝了滿滿一袋,繫好口子,拎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她臉上露出那種撿到寶的表情,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路妃吃了一肚子果子,打了個嗝,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四周,這片灌木叢旁邊有一條小溪,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沙子,溪水從樹林深處流出來,往島的另一邊流去,她走到溪邊蹲下來,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水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古伊娜也走過來洗了把臉,然後喝了幾口水,水很甜,比那些果子還甜,她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小溪上游的方向,那邊有一片更大的空地,陽光從樹冠縫隙照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光。
路妃沿著小溪往上走,腳踩在溪邊的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那些石頭被溪水磨得很圓,踩上去滑溜溜的,她走了沒幾步就差點滑倒,伸手扶住旁邊一棵樹才穩住,樹皮糙得很,磨得她掌心發紅。
走了一段路,小溪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片更大的空地,比剛才那兩個人打架的地方還大,空地上長滿了各種奇怪的植物,有的花比她的臉還大,花瓣是紫色的,花蕊是黃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有的草比她人還高,葉片寬得像扇子,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樹,比周圍那些樹都大好幾倍,樹幹粗得幾十個人都抱不住,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那些光斑在風裡晃動,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跳舞。
路妃在那棵樹下停下,抬頭看著樹冠,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晃出細碎的光斑,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目光落在樹幹上那些凸起的樹瘤上,那些樹瘤有的像人臉,有的像動物,有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