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站在船頭喊了一嗓子，讓大家抓穩了。
古伊娜二話沒說直接盤腿坐下，手搭在刀柄上，裝甲從白色變成了深灰色，武裝色從戒指裡湧出來覆蓋住全身，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釘在甲板上，娜美趕緊把防水袋塞進懷裡，雙手抱住桅杆底座，橙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往後飄，嘴唇抿得發白，艾斯鋼管往甲板上一拄，一隻手攥著布條，另一隻手按住裝甲的胸甲，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壓低了重心。
路妃看她們都準備好了，把手按在船舷上，橡膠果實覺醒的能力全開。
船身周圍的空氣開始變了，不是那種慢慢變化的感覺，是突然一下就變成了別的東西，原本抓不住摸不著的空氣在她掌心底下變成了橡膠，透明的、軟塌塌的、像果凍一樣的東西從船舷邊往外長，一塊一塊地堆疊起來，在船體四周堆出四堵厚實的空氣牆。
那些空氣牆在她面前微微晃動，表面泛著和橡膠一樣的啞光，但比普通橡膠更輕更透，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在甲板上晃來晃去。
路妃盯著船尾那堵空氣牆，五指張開對著它，掌心往內一收，那堵牆就開始往內凹陷，像被人從中間往裡推了一把，橡膠質的空氣在她掌心裡壓縮、摺疊、積蓄力量，她能感覺到那股彈力在指尖底下越攢越足，越攢越沉，像拉滿的弓弦等著鬆手的那一下。
差不多了。
她把手往前一推，那堵凹陷的空氣牆猛地彈回去，整艘船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後面推了一把，猛地往前竄出去，娜美感覺自己的後背死死貼在桅杆上，臉被風吹得變了形，嘴張開想喊點什麼但聲音剛出口就被風灌回去了，只剩下啊啊的幾聲悶響，古伊娜的膝蓋在甲板上滑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裝甲的脛甲在木板上犁出兩道淺淺的劃痕。
船越飛越高，海面在腳底下越變越小，那些波浪從一片片碎金變成一條條細線，從一條條細線變成一面模糊的藍色鏡子，最後連藍色都快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大片灰濛濛的光在底下晃，雲層從船身邊上擦過去，白色的霧氣從空氣牆的縫隙裡灌進來，涼颼颼的糊在臉上，娜美伸手抹了一把，指尖上全是細密的水珠。
到了一定高度後，路妃把手從船舷上收回來，船體四周的空氣牆同時散開，那些橡膠質的空氣像碎掉的玻璃一樣從船身邊上剝落，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雲層裡砸出一個個小坑然後被霧氣吞沒了。
船身猛地一輕，速度慢了下來，但還在往前滑，船底那一層橡膠還留著，託著整艘船在白茫茫的雲海上滑行，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飄飄悠悠地往前蕩。
路妃轉過身看著艾斯。
“接下來就靠你來當船的動力了，這也是一種鍛鍊能力的方式。”
艾斯應了一聲，把鋼管靠在船舷邊，走到船尾，雙手撐在欄杆上，盯著船底那層橡膠和橡膠底下那片厚厚的雲海。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從雲層裡帶上來的涼氣灌進肺裡讓她頭腦清醒了不少，然後她把手伸出去，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船尾的方向。
火出來了。
一開始只是幾縷橘紅色的火苗從她掌心裡竄出來，細細的像剛從火柴頭上炸開的那種，在風裡晃了兩下差點滅掉，她咬著牙把更多的力量往掌心裡壓，火苗變粗了從幾縷變成一大團，從橘紅色變成亮黃色，火焰在她掌心裡燒得呼呼響，把周圍的霧氣都烤散了一片。
但船沒動。
艾斯皺了下眉頭，把火往船尾的方向推，火焰從她掌心裡噴出去撞在船尾底部的橡膠層上，空氣有些變黑，船還是沒動，就晃了一下，慢悠悠地往前飄，比剛才快不了多少。
古伊娜坐在甲板上看著艾斯在那折騰，火焰噴了一波又一波，船尾的橡膠層被烤得滋滋響，但船速就是上不去，她想了想開口了，“你把火往後噴，船應該往前走，你的火是往後噴的沒錯但力量太散了，像拿扇子扇風，風是往後走了但船沒動是因為力量不夠集中。”
艾斯聽完愣了一秒，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團燒得正旺的火焰，又看了看船尾那片被烤得發黑的空氣層，把拳頭握緊了，這次她沒有讓火從整個掌心往外噴，而是把力量全部壓到指尖上，五指併攏手掌豎起來，像刀一樣切出去，火焰從指尖噴出來不再是散的一大片，而是一道細長的、亮白色的火柱，直直地打在船尾的空氣層上。
船動了。
先是慢慢往前挪了一下然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船頭劈開雲層白色的霧氣從船身兩側往後飛，娜美差點從桅杆底座上滑出去，兩隻手死死抱住桅杆，腿纏在底座上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那裡。
艾斯感覺到船速上來了，嘴角翹了一下，把火柱又加粗了一圈，亮白色的火焰從她指尖噴出去打在橡膠層上炸開一片刺眼的光，船速更快了，快得雲層從船身邊上飛過去的時候連成一片白茫茫的線，什麼都看不清。
路妃靠在舵輪上看著艾斯在那噴火，草帽的帶子在風裡啪啪地拍著臉，她沒伸手去理，就那麼看著，嘴角彎了一下。
“方向別偏了，往東北走。”
艾斯應了一聲，側過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調整了一下手掌的角度，火柱往左偏了偏，船頭跟著往右轉了一點，對準了東北方向繼續往前衝，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那股從果實裡湧出來的灼熱感比剛才在地道里的時候弱了不少，但她還能撐，至少還能撐一陣子。
古伊娜從甲板上站起來走到船頭，手搭在欄杆上看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雲海，見聞色展開，感知著周圍幾千米範圍內的所有生命氣息，雲層裡沒什麼大傢伙，只有一些細小的、像蟲子一樣的氣息在底下游來游去，她把手收回來按在刀柄上，確認沒有威脅之後才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