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聽著羅傑的名字頓了一下,她的手按在鋼管上指節捏得發白,但只過了幾秒她就鬆開了,走到路妃旁邊一屁股坐下來,鋼管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開始用見聞色往那塊石頭上面貼。
路妃已經盤腿坐在石頭前面了,草帽摘下來放在旁邊,她沒理被島上的風吹得有點亂的黑頭髮,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眼睛盯著那塊巨大的石頭立方體,石頭表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她一個都看不懂,但她也不需要看懂,她要聽的是這些文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她隨意地將見聞色收緊細,像一根針一樣往石頭表面扎,石頭很硬,比她在無風帶見過那些海王類的鱗片還硬。
她的見聞色扎進去的時候感覺像在用手指頭捅一堵厚牆,進不去,但她沒急,把見聞色又收細了一些,細到像頭髮絲一樣,然後繼續往裡面扎。
古伊娜站在旁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空蕩蕩的房屋和長滿青苔的石階,這座空島比她們之前路過的那座大不少,但一樣的安靜,沒有人。
只有風吹過屋簷時發出的嗚嗚聲和遠處林子裡偶爾傳來的鳥叫,她的見聞色一直開著,覆蓋著整座島,那些動物的氣息散佈在各個角落,都在正常活動,沒有朝這邊靠近的意思。
娜美蹲在歷史正文前面,手裡拿著本子和炭筆,正在抄那些文字,她看不懂,但路妃說這是歷史正文,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東西,上面記著一些被世界政府藏起來的真相。
她覺得既然看不懂那就先抄下來,以後總會有辦法弄明白的,炭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一筆一劃她都描得很仔細,怕抄錯一個字。
艾斯的見聞色也貼到石頭上了,她沒有像路妃那樣往裡面扎,而是把感知鋪在石頭表面,像水一樣慢慢漫過去,從石頭的一個角開始往另一邊漫。
她能感覺到那些刻痕的深度和寬度,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有人用刀在她腦子裡刻了一遍,但她看不懂那些文字的意思,只能感覺到那些線條的形狀。
路妃的見聞色扎進去大概一寸深的時候就再也進不去了,石頭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擋著她,不是霸氣,不是惡魔果實的能力,但和它類似,是一種更古老更厚重的東西,像時間本身壓在上面,沉甸甸的推不動。
她把見聞色收回來,睜開眼睛看著那塊石頭,石頭還是那副老樣子,灰白色的表面長著一些青苔,那些文字在陽光底下看得很清楚,但她還是看不懂。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擋著,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路妃說著伸手摸了摸石頭表面,指尖按在那些刻痕上,石頭很涼,涼得她指尖發麻,她把手收回來插進口袋裡摸到橘子,掏出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甜的,汁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古伊娜從旁邊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低頭看著那塊石頭,她的見聞色也試著往石頭上面貼了一下,剛碰到表面就被彈回來了,像用手去摸一塊燒紅的鐵,她把手按在刀柄上,眉頭皺了一下,“這石頭有問題,我的見聞色碰上去就被彈開了。”
“所以羅傑才厲害。”路妃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又把手插回口袋裡摸到一顆橘子,這次沒吃只是握在手裡慢慢轉著,“他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東西,不是因為他見聞色有多強,是因為他能跟萬物對話,石頭有石頭的語言,風有風的語言,海有海的語言,他只是聽得懂而已。”
艾斯聽見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鋼管上敲了一下,她想起羅傑站在處刑臺上笑著死掉的那個畫面,雖然她沒見過只是從別人嘴裡聽過,但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很清楚,清楚得像她親眼看見過一樣,她把手從鋼管上收回來按在石頭表面上,石頭涼得她掌心發麻但她沒縮回去,就那麼按著。
娜美抄完最後一行字,把本子合上塞回防水袋裡,炭筆別回耳朵上,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她看著路妃,“我們要在這待幾天?”
“三天,最多五天。”路妃從地上站起來把草帽戴回頭上壓了壓帽簷,轉過身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房子,“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慢慢試,能聽到就聽,聽不到就算了。”
古伊娜從歷史正文旁邊走開,沿著那條長滿青苔的石階往上走,石階盡頭是一棟比周圍都大的房子,木頭建的,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板,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風一吹就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她用刀鞘把門板推開,灰塵從門框上簌簌往下掉嗆得她咳了一聲,屋裡很暗,只有幾束光從破掉的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下幾個圓圓的光斑,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傢俱和陶罐,陶罐上落滿了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退出來走迴路妃旁邊,“能住,收拾一下就行。”
娜美從防水袋裡抽出一條舊布,那是她出發前從貝爾梅爾家帶的,一直沒捨得用,她拿著布走進那棟大房子開始擦那些傢俱和陶罐,灰很大嗆得她一直咳,但她沒停,把每一樣東西都擦了一遍。
艾斯跟進去幫忙,把那些破舊的傢俱搬到屋外,鋼管當扁擔用兩頭各挑兩個陶罐,一趟一趟地搬,古伊娜用太刀把屋前屋後的雜草砍了,刀鋒過處草莖齊刷刷地斷,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路妃沒幫忙,她靠在歷史正文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嘴裡嚼著紅果子,看著她們忙活,見聞色一直開著,覆蓋著整座島,那些動物的氣息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靠近的意思。
遠處海面上也很安靜,沒有船,沒有人,什麼都沒有,這座島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這片雲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