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沙灘上的古伊娜。
那個藍頭髮的女孩保持著揮刀後的姿勢，太刀橫在身前，刀尖指向海面，未來的力量還在她體內湧動，她的身體裝不下那麼多東西，多餘的力量從她手指間漏出去，在刀身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灰色光暈。
古伊娜把太刀收回來垂在身側，刀尖斜指地面，呼吸比她預想的平穩，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抖的手，把手指握成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抖得沒那麼厲害了，但還是能感覺到手指裡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未來的力量在她體內衝撞的餘震。
艾斯在旁邊看得手癢，鋼管從肩膀上放下來握在手裡，剛才看著古伊娜在碎石堆上揮出那一道劍氣的時候，她手指一直在鋼管上敲著，她也想試試未來的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未來的她的胸口裡不是一團火，是一片海，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那種感覺像是站在瀑布底下被水砸你想呼吸但吸進去的全是水，你想掙扎但水壓太大了你連手指都動不了。
但空白只持續了一瞬，因為那個未來的她不只帶來了力量，還帶來了承受力量的方法。
她掌心裡的那團火從亮白色變成了一種透明的藍白色，顏色淡了但溫度高了好幾個檔次，那團火在她指尖跳著，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腳下的沙子被烤得發紅，從她腳邊開始熔化變成一灘暗紅色的玻璃狀物質。
艾斯把那團火彈出去，沒有瞄準任何目標，只是隨手往海面上彈了一下。
那顆透明的藍白色火粒從她指尖脫出的時候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能看清它飛行的軌跡，火粒落在海面上沒有炸開，是沉下去了，像一顆燒紅的鐵球掉進雪地裡，海水被高溫瞬間氣化，在火粒落水的位置炸開一團巨大的白色蒸汽雲，蒸汽雲往天上衝，衝到幾十米高才慢慢散開。
蒸汽散開之後海面上留下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坑底能看到海底的礁石，海水從坑的邊緣往裡面灌，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娜美站在最後面，防水袋還抱在懷裡袋口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看著古伊娜和艾斯身上那些變化喉嚨動了一下，手指尖竄出幾道細小的藍色電弧在指縫裡跳了兩下就被她壓回去了。
之前的她的心跳是快的，容易受情緒影響的，看見危險會加速，緊張會加速，生氣會加速，現在的心跳是那種很慢很沉很穩的跳，每分鐘六十下不多不少，像一臺校準過的節拍器，不快不慢，不受任何外界影響。
那股力量從她胸口炸開的時候不像古伊娜那種被灌入的感覺，也不像艾斯那種被撐開的感覺，是那種更安靜更內斂的東西，像有人在深夜的房間裡點了一盞燈，不亮但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娜美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快了，不是那種腦子轉得快的感覺，是那種做數學題時突然找到解題思路的通透感，之前她的見聞色像一臺老舊的收音機，能收到訊號但總有雜音，現在雜音全沒了，每一道訊號都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她能感覺到海面上那十艘軍艦上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個人的心跳、每一個人的呼吸，能感覺到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哪個在發抖哪個在咽口水哪個在偷偷往後退，這些東西全在她的見聞色裡鋪開著。
赤犬的氣息在她感知裡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滾燙的、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黃猿的氣息像一束光，亮但不刺眼，速度快但不急躁，海軍那幾個中將的氣息像幾團快要滅掉的蠟燭。
她的身體也在變，但不像古伊娜和艾斯那種大幅度的變化，個子拔高了一點，從一米六幾長到一米七出頭
娜美把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裡那道電弧的顏色從藍色變成了一種接近白色的亮藍色，亮度刺眼，她把那團雷電壓縮到芝麻大小，電粒在她指尖安靜地燒著，不發出任何聲音，之前壓縮到米粒大小的時候滋滋聲很響，現在連聲音都被壓縮沒了。
她把那粒電彈出去，目標是海面上最遠的那艘軍艦，電粒從她指尖脫出的瞬間消失了，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是真的消失了，從這個世界裡被抹掉了，然後在那艘軍艦的桅杆頂上重新出現。
電粒炸開的時候沒有聲音，那艘軍艦的桅杆從中間斷裂，上半截斜著滑下來砸在甲板上，帆布被點燃了燒得很快，火舌從帆布上舔上去把繩索也點燃了，甲板上的海軍士兵四散奔逃，有的人在喊救火有的人在往海里跳。
娜美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她的見聞色能感知到自己手指裡每一根肌肉纖維的收縮和舒張，能感知到指尖皮膚上每一個毛孔的開合。
路妃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微微上揚的嘴角。
“去吧。”
古伊娜第一個衝出去了，太刀在腰間晃著腳步踩在海面上沒有沉下去，武裝色從戒指裡湧出來覆蓋住鞋底把海水隔開，每一步落下的時候腳底都會炸開一小朵白色的水花。
艾斯緊跟在她右邊，掌心裡的火焰從金白色變成了透明藍白色，溫度高得腳下的海水被氣化出一層厚厚的蒸汽，她在蒸汽裡穿行像一團被霧包裹的火。
娜美最後出發，她不擅長近身戰，但她不需要衝過去，她在沙灘邊緣找了一塊最高的礁石跳上去蹲在上面，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那道亮白色的電弧在跳動著發出滋滋的響聲，她的見聞色已經鎖定了海面上那十艘軍艦每一艘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