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妃推開樹叢鑽回營地的時候,靴底沾了一腳的溼泥,懷裡那幾十顆野果子在衣服上蹭得髒兮兮的,她把果子往棚子底下的幹葉子堆裡一倒,順手撈起一顆在水壺裡涮了涮就塞進嘴裡嚼了起來,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抬手背抹了一把。
篝火已經燒得很旺了,火舌舔著木柴發出噼啪的響聲,艾斯正蹲在旁邊,手裡那根串著肉的樹枝轉得勻速,肉塊表面已經泛出焦黃色,油脂滴進火裡炸開一串細碎的火星,她看著路妃坐下來,往火堆裡又扔了一根乾柴,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已經待了三天了。”
路妃把嘴裡的果核吐出來,伸手去夠那根烤好的肉串,肉塊燙得她指尖縮了一下,她捏住樹枝的末端吹了兩口氣,咬了一大口,肉汁在嘴裡炸開,她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吃肉。”
艾斯的眉頭擰了一下,鋼管靠在她肩膀旁邊的樹幹上,她歪著頭看路妃啃那塊肉,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我們已經待了三天了,你那個晶體一點動靜都沒有。”
路妃又咬了一口肉,嚥下去之後把那根空掉的樹枝隨手丟進火堆裡,樹枝在火裡燒得噼啪響,她站起來走到篝火另一邊蹲下,把靴子上沾的幹泥巴掰掉,“要有動靜早該有了。”
娜美從棚子底下鑽出來,防水袋抱在懷裡,袋口被她用細繩紮了好幾圈,她走到篝火旁邊坐下來,順手往火堆裡添了兩根細柴,側過頭看著路妃,“那我們要一直等到她醒?萬一她一直不醒呢?”
路妃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草帽從頭頂摘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帽簷邊緣摸了一圈,“那就等,反正也不急。”
“不急?”艾斯把鋼管從樹幹上拿起來扛在肩膀上,走到路妃旁邊坐下來,火光照得她半張臉發亮,她側著頭看路妃,“你說那個叫莉亞的女孩是你以前救過的,她現在被封在石頭裡,你就不想知道她怎麼會變成那樣。”
路妃把草帽重新扣回頭上,站起來走到洞口邊緣蹲下來,手掌按在溶液表面的薄膜上,溶液還是那個樣子,那層膜封得嚴嚴實實,底下透上來的光穩穩的,她沒有回頭,聲音從肩膀那邊飄過來,“想啊,所以才要等。”
古伊娜從營地邊的石頭上站起來,太刀掛在腰間,她走到路妃旁邊也蹲下來,手掌按在薄膜表面感受了一下,那層膜在她掌心底下微微往下陷了一點又彈回來,“今天比昨天熱了一點,底下的溫度在往上走,雖然很慢。”
路妃把手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沾到的溶液殘渣,“她在動,雖然幅度很小,但位置和昨天不一樣了,往上移了兩寸左右。”
艾斯從篝火那邊探過頭來,火焰在她臉側跳動,“兩寸?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自己走出來。”
路妃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膝蓋,轉身走回篝火旁邊又拿起一根肉串,新肉串剛放上烤架沒多久,表面還泛著生肉的紅色,她把串子翻轉了一下,“那就等她慢慢走唄,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
娜美把防水袋放在腿邊,裡面那把從島上帶出來的新炭筆,她伸手進去摸了摸確認還在,又拉緊袋口,“那這三天我們就在這兒乾等著,什麼都不幹?”
路妃把肉串從火上拿下來,稍微吹了吹,咬了一口嚼著,“誰說什麼都不幹,有得忙,明天我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淡水,今天那條溪水的水位又降了一些。”
艾斯“嘖”了一聲,手掌朝上翻過來,掌心竄出一小團橘紅色的火苗,火焰在她掌心裡跳了兩下,她把火壓回米粒大小又放出來,“你去打水,那我呢?”
路妃把肉嚥下去,側過頭看著她,火光在她眼睛裡跳了兩下,“你把那些樹幹劈了,堆在棚子後面,晚上風要是大起來光靠葉子擋不住。”
艾斯的肩膀塌下去了一點,但沒反駁,她把火焰收回去站起來,走到棚子後面那一堆還沒處理的樹幹旁邊蹲下,抽出一根比較粗的,用手比劃了一下長度。
娜美把防水袋放下來,也站了起來,走到營地另一邊那塊被踩平的空地上,從防水袋裡掏出那張已經卷了邊的航線圖,炭筆從耳朵後面拿下來握在手裡,低著頭在紙上描了幾筆,聲音不大但篝火旁邊都能聽見,“我再對對方向,確認我們離那個箭頭指的位置偏差了多少。”
路妃靠坐在棚子底下那根最粗的柱子旁邊,篝火的光把她臉上的稜角映得清楚,她閉上眼睛,像是要睡了,但她還沒睡,她在聽那些聲音,艾斯劈柴的咔嚓聲,古伊娜蹲在洞口用手掌感應薄膜傳來的低頻震動,娜美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還有更遠的地方,林子裡那些被風吹動的葉子和偶爾落下來的枯枝。
那些聲音都很近,近到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過了好一會兒,古伊娜從洞口邊緣站起來走回篝火旁,重新坐下,太刀橫放在膝蓋上,她看著火光,過了一會兒開口,“你覺得她什麼時候會醒。”
路妃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隻眼睛,火光在那隻眼睛裡亮了一下,“不知道,但快了吧。”她說完又把帽子壓下來,閉上眼睛。
月亮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把營地照得亮了一些,篝火已經燒到尾聲了,只剩幾根粗柴還在慢慢燒著,發出一陣陣暖融融的熱氣,路妃靠著柱子閉著眼,呼吸勻稱,艾斯靠著她的劍躺在棚子邊緣,兩條腿伸直了搭在一塊石頭上,娜美縮在防水袋旁邊,手裡還攥著炭筆,腦袋歪在肩膀上睡著了。
古伊娜還醒著,她坐在洞口邊緣的土堆上,手伸進洞口那層溶液表面的薄膜裡,指尖接觸到那層黏稠液體的瞬間,她的見聞色順著手指的方向往下探,探進了那層溶液深處,探到了那層結晶的表面。
她能感覺到結晶在呼吸,那層結晶的外壁在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下微微膨脹又收縮,膨脹的幅度不到半毫米,但她的見聞色能捕捉到,每三次呼吸裡有一次比另外兩次稍微長一點,像是在積蓄什麼東西。
她把手指從溶液裡抽回來,在褲腿上擦乾淨,回頭看了一眼棚子下面那三個人都睡著了,月光照在她們身上,把衣服和武器輪廓描出一層白色的邊。
古伊娜把手按在太刀刀柄上,感受著刀柄纏繩的紋理,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閉上眼睛,見聞色重新鋪開覆蓋整片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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