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沒有進屋,她就站在窗框外面,夜風吹著她外套的下襬貼在小腿上,她看了路妃一眼又掃了一圈房間裡那幾個人,最終視線落在那個白髮女性身上。
她的手指在書冊邊緣停住了,那本書的封皮被她攥得微微發皺,她看著那個白髮女人的臉,那張臉比她記憶裡蒼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幾道她不記得的細紋,但眉骨的弧度還是她小時候見過的那樣。
歐爾比雅坐在角落裡那塊石頭旁邊,她手裡還攥著那塊穿界石,指尖在紋路表面慢慢摩挲著,她也在看羅賓。
羅賓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她站在窗框外面沒有進來的意思,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那本封皮發黃的書冊被她握得很緊,指節泛白,她看著歐爾比雅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目光移開了,落在路妃那根還沒吃完的肉串上。
路妃把肉串從嘴邊拿下來,“外面風大,進來坐吧,烤了肉還熱著。”
羅賓站在窗外沒有動,她看著歐爾比雅,歐爾比雅也在看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從窗框那邊蔓延過來,把整間議事廳都填滿了,蠟燭的火焰在風裡晃了一下,然後在桌面上重新穩住。
歐爾比雅把穿界石收進暗袋裡,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窗框看著羅賓的臉,“你長高了。”
羅賓沒有說話,她把目光從歐爾比雅臉上移開,落在窗框邊緣那些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藤蔓上,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把目光收回來,“你還活著。”
歐爾比雅點了一下頭,“嗯。”
路妃把肉串放回盤子裡站起來走到桌邊,她看了看羅賓又看了看歐爾比雅,“你們先坐,我去讓廚房再端點吃的來。”她說完就朝門口走去,經過古伊娜身邊的時候沒有看她,古伊娜往旁邊側了側身,把門邊的位置讓開了一點。
路妃推門出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蠟燭又晃了一下,桌面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艾斯坐在窗臺上,她把鋼管從膝蓋上拿下來豎在旁邊,側過頭看了羅賓一眼然後目光移開了,沒說話,娜美趴在桌子上看著窗框外面那兩個人,也沒有開口。
羅賓終於從窗框外面進來了,她踩上地板的時候靴子磕了一下窗沿,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廳裡很輕,她走到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來,把那本封皮發黃的書冊放在桌面上,手指還搭在書頁邊緣。
歐爾比雅也在她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中間隔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烤肉和兩盞油燈,燈光在她們之間鋪開一層暖黃色的光。
羅賓的手指在書頁邊緣慢慢收緊了又鬆開,她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木紋,看著那些被油漬浸透後留下的深色斑點,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低,“你從冥界出來的?”
歐爾比雅點了點頭,“嗯,出來之後一直被困在一座島上,每次搭船出海,船走到半路就會遇到錯亂流,醒來的時候又回到冥界,然後出口在那座島上。”
羅賓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歐爾比雅,“所以你一直在那座島上來回?”
歐爾比雅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雙手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掌心貼著桌面上的木紋,“我試過很多次,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被捲回去,後來我才知道是穿界石的問題,那塊石頭指向的位置已經偏移了,我帶著它走永遠都到不了正確的地方。”
羅賓聽完之後沒有接話,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盤烤肉,肉塊的表面在油燈光裡泛著細微的光澤,油脂在盤底慢慢凝固,她的手指在書冊邊緣又停了一下,“那你現在出來了。”
歐爾比雅點了點頭,“嗯,她們的船跑得夠快,穿界石的偏移量被速度抵消了。”
路妃推門回來的時候端著一個新盤子,盤子裡堆著幾塊切好的烤魚和一把用葉子包好的烤餅,她把盤子放在桌面上空出來的那半邊,“先吃飯,烤魚涼了不好吃。”
艾斯從窗臺上滑下來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來,鋼管靠在椅子腿旁邊,她伸手從盤子裡抓了一塊烤餅咬了一口,“你大半夜在外面站那麼久不冷嗎。”
羅賓沒有回答,但她伸手拿了一塊烤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她嚥下去之後又掰了一小塊,吃得比剛才快了一點,整間議事廳只有咀嚼聲和蠟燭偶爾炸開的噼啪響動。
娜美把防水袋從桌底下拎上來放在膝蓋上,從裡面掏出那本航線圖翻了翻又合上了,她側過頭看著路妃,“明天還種樹嗎。”
路妃把嘴裡的肉嚥下去,“種完了,明天不種了。”她把草帽從桌邊拿起來扣回頭上壓了壓帽簷,然後側過頭看著羅賓,“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如果不急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羅賓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住了,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路妃,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歐爾比雅,歐爾比雅也在看她,火光在兩個人的瞳孔裡跳著細碎的光點,羅賓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桌面的木紋上。
歐爾比雅看著羅賓,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好。”
她的聲音不大,但桌邊每個人都聽見了,她把穿界石從暗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石頭表面的紋路在油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我替她回答了,你願意帶上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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