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獸形的前肢已經伸到艾斯的面前，爪尖離她的面門不到一臂的距離，但她那團金白色的火從她掌心裡炸出來的角度比它更快，火舌從下方翻卷著往上舔，裹住它的前肢從爪尖燒到肘關節，它那層灰白色的表皮像紙一樣捲起來，連裡面的骨質層都開始發紅發軟。
它痛得偏了一下頭，但另一隻前爪已經甩過來了，骨刺橫掃她的腰側，艾斯沒有退，她左手的火焰已經凝成一面弧形的盾壓下去，骨刺撞在火焰盾上被燒得滋滋響，刺尖被高溫熔軟了往下彎，但它的衝力太大，火焰盾被她撞得往後縮了一截，她整個人跟著滑出去幾米，靴底在地磚上拖出兩道冒著焦味的黑痕。
艾斯穩住之後把右臂的火焰重新收攏，掌心裡那團火壓得更密，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這東西不痛不癢的打法和她的火焰正好互相剋制，她的火能燒掉它們的表層但燒不透那層暗色物質，那些獸形只要暗色物質沒被燒穿就能一直恢復，時間拖得越長她就越吃虧。
她那些招式全試過了，火球轟過去燒掉半邊身子，過幾息就長回來了，火牆推進去壓碎幾根骨刺，沒等火牆收回來新骨刺就重新長出來了，她那團壓縮到極限的火柱能鑽進去燒出一個拳頭大的洞，但燒完之後她發現那些洞癒合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那頭獸形在戰鬥中逐漸適應她的火焰。
她看著對面那頭正在把前肢重新長齊的獸形，心裡有了決定，她不想再磨下去了，這種戰鬥打下去只會消耗她的體力而不會給對面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艾斯沒有把火往對面推，她把左手按在右手手腕上，掌心貼著自己的皮膚，見聞色的感知順著她的手臂往內探，探進她體內那股力量的源頭，她觸碰到了那團正在她胸腹之間緩慢旋轉的霸王色，把那股霸王色從體內往外引，順著她的手臂流向掌心，然後灌進那團正在燒著的火焰裡。
那團火變了顏色，從金白色變成了一種很亮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邊緣不再跳動而是變得安靜，像一層被固定的光膜貼著她的掌心，溫度沒有變高但那種壓迫感變了，那種原本只是燒灼的火焰裡多了一種更硬更沉的東西。
她掌心裡的光越來越亮，霸王色像燃料一樣灌進去不斷燒著那團火焰，火焰表面開始浮現出暗紅色的絲線，一根一根從火球內部往外延伸，像血管一樣覆蓋了整顆火球的表面，火球在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被她推出去，那東西被她往前推的時候沒發出聲音，只有空氣在它經過的時候被壓出一道道細碎的白痕，像雨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蒸發的痕跡。
“白帝焰。”
那頭獸形往側面閃了一下沒完全躲開，火球蹭過它的左肩，那道暗紅色的絲線在接觸到它身體的瞬間炸開了，火焰順著它表皮的縫隙鑽進去，從內往外燒，它那層灰白色的表皮在幾息之內就被燒透了，暗色物質還沒來得及覆蓋就跟著一起被點燃了，它的身體在火焰裡僵直了一瞬間然後從中間裂開，像一塊被燒透的炭從內部崩裂，碎片落了一地還在繼續燒，冒著那種刺鼻的青煙。
那些灰白色的碎片沒有再重新聚集，那團暗色物質也沒有再長出來把它重新拼回去，那東西死透了。
但艾斯還沒來得及松那口氣，地面上那堆還沒燒完的碎片開始動了，那些碎片沒有重新拼成原來的形態，它們順著一個方向滑過去堆在一起，在剛才那頭獸形站立的位置堆成一團，那團碎片的輪廓在變形在拉長在重新組合，灰白色的骨質從碎片堆裡往外生長，一塊一塊地長成門框的形狀，門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最後在她面前立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門。
門框內側那層空間開始扭曲，光線在門框裡彎折成一個漩渦的形狀，漩渦越轉越快，然後有東西從裡面出來了，第一頭從門框裡踏出來的東西和剛才那頭長得一模一樣，第二頭緊跟其後，第三頭第四頭，它們擠著從門框裡湧出來，落地之後立刻壓低身體擺出攻擊姿勢，骨刺全部張開，灰白色的瞳孔全部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艾斯往後退了兩步，她看見那扇門裡還在不斷往外湧新的獸形，第一批已經落地正在圍攏過來，第二批正在從門框裡鑽出來，她心裡那點火氣燒起來又壓下去了，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冰山的方向，他還站在陽臺邊緣，火環還在他身上裹著沒有被震散，但他站在那堆正在湧出來的獸形之間顯得格外顯眼。
澤法的右拳從側面砸過來，一頭剛從門框裡跳出來的獸形被他那一拳打碎了半邊顱骨，碎骨從它頭上崩出去打在牆上砸出幾個淺坑，它歪著身子倒下去但門框裡又跳出來一頭新的補上了那個位置，澤法第二拳接上去打在第二頭身上，那頭也被他砸退了半步，但門的另外一側又湧出來兩頭繞過了他的位置朝冰山那邊去了。
艾斯把火環又加厚了一層，那層裹著冰山的火焰從原本的薄薄一層變成了厚實的火牆，熱浪從火牆表面往外推把那些靠近的獸形逼退了幾步，但門框裡還在不斷往外湧新的，她看著那扇門越擴越大，心裡那股煩躁已經壓不住了。
她把手抬起來舉過頭頂，體內的火焰開始往回收，不是往外散是往內壓，所有從她身上湧出去的火焰全部倒流回來灌進她掌心中央那一個點裡，霸王色也灌進去了，暗紅色的絲線在極小的空間裡越纏越密越壓越實，那團火焰的顏色開始發白，不再是金白色也不是亮白色，接近一種會讓人眼睛發酸的白，光從她掌心裡漏出來的時候把周圍那些灰白色的獸形都照出了清晰到能看清每一根骨刺紋路的輪廓。
她的掌心在發燙，那團正在被壓縮的力量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沉，但艾斯知道這一招放出去能把這扇門砸碎，但這條街和周邊幾十條街也得跟著一起碎。
“帝焰，白矮星。”
風聲到了，還沒來得及她調整好角度，身後那道腳步聲就到了，路妃踩著一塊半塌的樓板跳上來落在她旁邊，靴底磕在水泥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草帽的帽簷在風裡晃了一下。
路妃看了她掌心裡那團正燒到一半的火，又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往外湧獸形的門，然後她伸手按住艾斯那隻舉過頭頂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那團火壓下去，“行了，停，別毀了這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