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妃從海軍駐地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廢船區,她繞到碼頭西側那排舊倉庫後面,在幾艘廢棄的平底船之間找到了冰山。
冰山正蹲在地上清點一堆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來的物資,幾卷舊纜繩、兩盞還能用的防風燈、一小箱生鏽的船釘,還有一些零散的橡皮墊圈和防水油布,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鐵鉤。
“橡膠。”路妃在他面前站定,也不繞彎,“你這裡能搞到多少橡膠,越純越好,舊的也可以。”
冰山把鐵鉤放進腳邊的箱子裡,站起身來,用手背擦了一下額角的汗,他看了看路妃的表情,沒有多問,抬手指向碼頭最西邊那間半塌的倉庫,“那裡面存著一些,去年拆船的時候從船體夾層裡剝下來的,還有些沒加工過的原膠塊,量不少,但堆在角落裡,要翻出來得花點時間。”
路妃點了一下頭,“帶我去。”
兩個人穿過一片長滿海草的溼滑石板地,推開那間倉庫半掩的側門。門軸在靜夜裡發出很長的吱呀聲,裡面的空氣混著一股刺鼻的膠皮味和潮溼木頭的黴味。
冰山點著了一盞防風燈,火苗在燈罩裡跳了兩下,然後穩穩亮起來。光從下往上打,把倉庫裡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靠牆那一排木架上有幾卷舊帆布,後面的角落裡堆著一大團黑乎乎的膠塊,有些還粘著船板上的碎木屑,表面結了厚厚一層灰。
路妃走上前,從牆上取下一塊生鏽的刮板,把那些橡膠塊從灰堆裡扒出來。這些橡膠雖然舊了,但彈性還在,手指按下去能感受到明顯的回彈。
她把刮板扔到一邊,彎腰把那些膠塊搬到倉庫中間的空地上,碼成大約膝蓋高的一堆。冰山舉著燈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沒有插話。
搬完之後,路妃站直身子,把兩隻手伸到那堆橡膠上方,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胸口的起伏變得又淺又長,她體內的橡膠果實能力早已覺醒,那種力量已經不再侷限於她自己的身體,而是能向外延伸,去影響周圍環境裡的物質,她的手指微微張開,指尖下面開始有極淡的氣流在旋轉,倉庫裡的灰塵順著那股力量慢慢向外盪開。那種力量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扎進那堆橡膠裡,和每一塊膠體建立起聯絡。
那些橡膠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表面起伏、摺疊、收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舊的灰泥和碎木屑從膠體表面剝落,掉在地上積成薄薄一層,膠塊們被重新塑造,邊緣變得筆直,稜角分明。
不到片刻,那堆原本形狀不一的舊橡膠就變成了一堆整整齊齊的正方體,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六個面削得平平整整,整個過程安靜而流暢,連橡膠彼此擠壓時本該有的那種吱嘎聲都被壓得很低,像隔著一層厚布在聽。
塑形結束之後,路妃並沒有停手,她將霸王色霸氣從掌心向前推出去,那力量比剛才的覺醒之力更加沉重,像整間倉庫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一瞬。
那些霸氣像被抽成極細的絲,從她指尖纏繞著落下去,一枚一枚地包裹住那些橡膠正方體,每一層霸氣都壓得極緊,像在正方體外面裹上了一道無形的殼,表面甚至隱約出現了一圈極淡的紋路,像被高溫灼過後留下的淺痕,又像某種極細密的雕花。
冰山站在幾步之外,他明顯感到那股壓力從路妃身上向四周擴散開來,空氣本身像在微微發顫,那種壓迫並不直接針對他,但他的呼吸還是不由自主地淺了幾分,提燈的手比剛才握得更用力了一些,他沒有後退,只是靜靜地看著路妃將最後一枚正方體裹上霸氣,那層力量收束的瞬間,整間倉庫像從一種高壓環境裡被釋放出來,他的耳膜輕輕一脹,像被悶了一下。
路妃睜開眼,額頭上已經覆著一層薄汗,呼吸比剛才快了一些,但目光很清亮。她拿起一個正方體在手裡拋了拋,膠塊落在掌心裡沉甸甸的,表面那層霸氣在接觸皮膚時傳來極輕微的回彈感,像捏著一顆被厚布包住的鐵球,“將這些丟到那些節點上,它們會干擾惡魔果實能力者的傳送。”
冰山把提燈放在地上,從她手裡接過一個正方體仔細看了看。那東西外表黑沉沉的,但仔細看能發現表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光澤,像被很薄的墨水染過一層,他試著用手握緊,那層霸氣沒有反抗,只是溫順地貼在他掌心外面。
“能持續多久?”
路妃看著地上那堆正方體,目光沉靜,她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個正方體的稜角上輕輕抹了一下,指腹碰到那層霸氣表面時發出一絲極其細微的摩挲聲。
“七十年。”
冰山的手指在正方體上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路妃,目光裡帶著確認的意思,路妃也看著他,沒有重複第二遍,但她的表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成分,七十年的持續時間,對於眼前這些用舊橡膠塑成的方塊來說,幾乎等於永久,這個數字落進倉庫的黑暗裡,連防風燈的火苗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夠用了。”冰山把正方體放進一個空木箱裡,彎下腰開始往裡面碼放,路妃也蹲下來幫他一起裝,兩個人動作很快,沒多久就把那幾十個正方體分裝進兩口帶蓋的木箱,每口箱子都不輕,路妃抬了一抬,木頭邊沿在她掌心裡壓出很深的印痕。
他們抬著箱子走出倉庫,夜已經很深了,海風從碼頭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鐵腥味,路妃抬頭望了一眼天上,雲層壓得很厚,只從極薄的幾處漏下一點月光來,她正準備叫人來分箱子,還沒開口,突然神色一緊。
她偏過頭,眼睛微微眯起來,見聞色霸氣像一張大網從她身邊鋪開,那種感知和聽覺不同,更像有無數極細的絲線從四面八方探出去,穿過空氣、牆壁、地面和海面,捕捉每一道不同尋常的波動。
碼頭方向有海軍的崗哨在走,廢船區那邊羅賓她們還待在原地,西側窄道附近有幾個熟悉的氣息,古伊娜已經到了預定位置,冰山的心跳就在她身側,沉穩而有力,可再往外,在城市東南面的海上,有些異樣的波動。
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往那個方向又探了探,不是錯覺,有船正從海面靠近七水之都,而且不止一艘,那些船上的人很多,有幾股氣息異常清晰,像在暗夜裡突然點亮的幾盞燈。
“怎麼了?”冰山察覺到她臉色變了,低聲問了一句。
路妃睜開眼,把兩箱橡膠正方體往倉庫門內側又推了推,“世界政府的人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快了一些,“比預計的還早,已經在海上了。”她說著又朝東面偏了偏頭,見聞色繼續向外鋪,“等等……還有幾股熟悉的氣息,已經在七水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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