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驢車晃晃悠悠進了東屯。
路邊地裡幹活的村民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正準備收工。
“哎呀老三，你們這野菜送完了？”一個扛著鋤頭的村民扯著嗓子喊，“明個兒還收不？”
李明江一聽，眼睛一亮，剛張嘴要喊“收”，李明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李明河轉頭衝地裡喊：“叔，收不收今晚我挨家挨戶上門跟大夥兒說！”
村民點點頭，沒再多問，低頭接著幹活。
驢車繼續往前走。
李明江轉頭問李明河：“老三，咱不是談好三百斤了嗎？咋不直接告訴人家收啊？這送上門的買賣往外推？”
李明河摸出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李明江，自己也點上一根：“二哥，不能現在說。”
“為啥？提前讓大夥兒準備不好嗎？”李明江接過煙，滿臉不解。
“有兩點。”李明河吐了口菸圈，“第一，現在才下午一點，你要是這會兒告訴他們，他們為了搶名額，下午就能鑽山裡把菜挖出來。咱可是後天上午才送貨，這菜在家裡放一天兩宿，不得有部分蔫巴？他們要的是水靈的，蔫巴菜人家能要？”
李明江夾著煙的手一頓，點點頭：“嗯，我差點把這茬忘了。這幫人要是知道能換錢，半夜都能打著手電去挖。放兩天那菜葉子都得黃了。”
“那第二點呢？”
“第二點更重要，如果咱們還想下次、下下次接著收菜，就得去打個招呼。”
“打招呼？”李明江皺著眉頭，目光下意識看向車架後面那一包東西，裡面是白酒和煙，“你的意思是......跟林叔打招呼？”
“嗯。”李明河點頭，“咱們一次兩次拿親戚辦酒席當藉口，大夥兒能信。第三次第四次呢？誰家有那麼親戚天天辦酒席？到時候村裡肯定有人眼紅，萬一去舉報咱們投機倒把，到時候罰款挨批評，嚴重就更不說了。”
李明江倒吸一口涼氣，他真沒到這一層。
“所以，咱們得把話跟林叔說開，他是村長，只要他點頭，這事兒在東屯就過了明路，別人想捅刀子也得掂量掂量。但咱們又不能直接攤牌，得給他打預防針。”
“預防針？”
“嗯，這次咱還是以親戚辦酒席的方式收購......”
李明河跟李明江簡單講了一遍過程。
李明江看著李明河，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嘆了口氣：“老三，你這腦子，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靈活多了。”
在自家人面前低頭，不丟人。
李明河樂了：“二哥你說啥呢，你就是以前沒接觸過這些，等你多跑幾趟縣城，準能比我靈活。”
“嘿嘿！你小子，還拍上二哥馬屁了。”李明江咧嘴笑了，伸手捶了李明河肩膀一拳。
兄弟倆在驢車上說說笑笑，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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