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江一揮韁繩，驢車再次跑了起來，把大叔遠遠甩在後面。
等走出去一段路，李明江才問：“老三，咱不是連營業執照都辦下來了嗎？白紙黑字貼在堂屋牆上呢，正大光明的買賣，咋還瞞著人家？你之前不是還說要到附近屯子去收菜嗎？這西屯的人都送上門了，你咋不順杆爬呢？”
“二哥，還沒到時候。”李明河慢條斯理解釋，“咱現在的量有限，國營飯店那邊一天就定了一百斤，農貿市場周哥那邊雖然能吃下剩下的，但他那邊的量也不穩定。”
李明河繼續說：“你想想，要是咱現在就把風聲放出去，說咱們大量收野菜。這十里八鄉的，東屯、西屯、南屯，全湧過來賣菜。一天弄個幾千斤的，咱收還是不收？”
“這......”李明江卡殼了。
“收了咱賣不掉，全得爛在家裡，本錢都得賠進去。不收，人家大老遠背過來，你讓人家再揹回去？那不得把人得罪死？以後想要收就難了，而且被他們其中一些人精知道，指不定會搶生意去跑業務，咱縣城就這麼大。”
李明江恍然大悟：“對啊！我咋沒轉過這個彎來！胃口就這麼大，吃撐了得吐！”
“所以啊，得鋪好路再收也不遲，等我把縣城其他廠子、學校的食堂都跑下來，渠道寬了，一天能吃下幾千斤的時候，咱再敞開收。”
李明江聽得熱血沸騰，用力甩了一鞭子：“駕！老三，真有你的，你腦子真好使。”
............
上午十點，驢車準時停在了國營飯店的後門。
後廚的門開著，裡面傳出切菜的篤篤聲和炒菜的刺啦聲。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的年輕小夥子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大鐵勺。
“喲，明河兄弟來了！”陽哥看到驢車，笑著打了個招呼。
李明江趕緊跳下車，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陽哥，忙著呢？”
陽哥接過煙，順手夾在耳朵上，擦了擦手說：“今個兒郭主任去局裡開會了，不在飯店。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說你們兄弟倆送菜過來由我來收貨。”
“得嘞，那麻煩陽哥了。”李明河也跳下車，跟李明江一起把野菜筐往下搬。
陽哥拿來一杆大秤，三人合力把野菜掛上去。
“一百零四斤。”陽哥看了看秤星，報出數。
李明河笑著說：“陽哥，那四斤是添頭，路上顛簸，怕有損耗，給飯店補的。”
陽哥一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明河兄弟辦事就是敞亮！郭主任沒看錯人。”
“陽哥，這些水產也過一下秤吧。”李明河指著桶說。
一樣樣過秤。
陽哥拿過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和圓珠筆，墊在案板上開始算賬。
“野菜一百零四斤，一斤兩毛三，這是二十三塊九毛二。”陽哥一邊唸叨一邊寫，“泥鰍五斤，一斤一塊，五塊錢。蝲蛄五斤，一斤八毛，四塊錢。鯽瓜子五斤，一斤一塊二，六塊錢。老頭魚三斤，一斤一塊五，四塊五毛錢。”
陽哥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最後在紙上畫了個圈：“一共是四十三塊四毛二。”
他把單子撕下來，蓋上飯店後廚的章，遞給李明河：“明河兄弟你收好。郭主任交代了，你拿發票來就直接找他結賬。”
李明河接過單子看了一眼，摺好揣進兜裡：“行，陽哥，你辦事我放心。那我們就不耽誤你忙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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