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驢車停在食品廠大門口。
這廠子規模不小，大門修得挺氣派，裡面還能聽見機器轟隆隆的響聲。
李明江跳下車，輕車熟路地走到傳達室，遞煙、通報。
門衛大娘也抽菸，辦事挺痛快，沒過五分鐘就領著個穿藍布工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這是我們食堂的張主任。”門衛大娘介紹完就回崗位了。
李明江趕緊迎上去，掏出大前門遞過去：“張主任，忙著呢？”
張主任擺擺手沒接煙，上下打量了李明江兩眼：“我不抽菸，聽門衛說你們是來送菜的？”
李明江把兜裡的發票掏出來，展開遞過去：“對，張主任你瞅瞅，這是稅務局剛開的發票。國營飯店、被服廠、印刷廠，我們都有供貨，這菜水靈，價格也公道。”
張主任掃了一眼發票上的紅戳，又走到驢車旁，伸手扒拉了兩下麻袋裡的野菜。
“菜是好菜，挺新鮮。”張主任拍了拍手上的土，搖搖頭，“但我們食堂不要，廠乾的都是重體力活，工人天天扛大包，肚子裡沒油水不行。光吃這綠葉子頂個屁用，幹半天活就餓得腿發軟，你們手裡有沒有肉？”
李明江腦子轉得快，馬上接話：“肉沒有，但有水產！鯽瓜子、蝲蛄、泥鰍，全是野生的，新鮮著呢！國營飯店的郭主任天天在咱們這拿水產。”
張主任琢磨了一下：“呃......這些小魚小蝦刺多殼硬，給工人吃也奢侈了。食堂大師傅收拾起來費工夫，工人吃著也不頂飽。”
李明江心裡有些失望。
“不過嘛......”張主任話鋒一轉，“過節的時候倒是可以弄點。”
李明江心裡一喜，有戲啊。
張主任繼續說：“馬上端午了，廠裡逢年過節得給工人加餐，改善改善伙食。這樣，以後快過節了，你們提前來我這問問。我要多少你們就得給我弄多少，必須保質保量，不能掉鏈子，能做到不？”
李明江心裡直打鼓。
水產這玩意兒靠天吃飯，平時一天收個十斤八斤還行。
萬一過節的時候，張主任一口氣要個幾百斤上哪抓去？
要是答應了交不上貨，這牌子可就砸了。
他沒敢直接應承，轉頭看向一直站在驢車旁沒吭聲的李明河。
李明河迎著二哥的目光，點點頭，幅度很小。
李明江心裡頓時有了底氣，轉過頭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張主任你發話，要多少有多少！絕對不耽誤廠裡工人過節吃頓好的！”
張主任滿意地點頭：“有營業執照吧？”
“有！”李明江指了指剛才遞過去的發票，“正規執照，稅務局備案的。”
“那就行。”張主任把手揣進兜裡，“明天你們進城送菜的時候，順道帶點水產樣品過來我瞅瞅，要是行，端午節咱們就先定一批。”
“好嘞！明天準時送到！”李明江笑著應聲，然後把五斤野菜遞過去，“張主任您拿回去嚐嚐，莫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