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站在秦天的身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大拇指勾在腰帶上。
他的目光從白秋生臉上掃到辦公桌上,又從辦公桌上掃到書架上,最後落在牆角那個保險櫃上,多停了兩秒。
白秋生終於開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用杯蓋撥了撥浮在面上的茶葉,不緊不慢地說:“秦副局長,這批糧食的事,我有點印象,但時間太久了,具體的數字記不太清了。”
“你也知道,那時候物資緊張,調撥頻繁,上面催得緊,下面要得急,有時候手續跟不上也是常有的事。”
他把上面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暗示什麼。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沒有溫度。
伸出手,把檔案翻到第三頁,手指點在其中一行數字上:“白秋生同志,你說時間太久記不清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去年三月十五號,你簽字調撥細糧八萬斤,粗糧十二萬斤,共計二十萬斤。”
“調撥理由寫的是省裡應急調配,但我去省裡查過了,省里根本沒有這筆調撥記錄。”
“那麼請問,這批糧食,到底調去了哪裡……”
白秋生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臉上又堆起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更假,顯然是緊張導致的:“秦副局長,你這話說的,省裡的調撥記錄,我哪管得了那麼多……”
“我就是個跑腿的,上面讓我簽字,我就簽了。”
“至於糧食去了哪,那是上面的事,我一個副處級調研員,哪有資格過問……”
他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臉上那副無辜的表情,活像一個被冤枉的好人。
秦天的笑意更深了。
他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那張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磨損,折了兩折,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能看清楚。
“那這張條子,你總該認識吧……”
白秋生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那是他親手寫的條子,上面有他的簽名,白紙黑字,賴不掉。
白秋生的臉先是白了,然後慢慢泛紅,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白秋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卡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伸手去端茶杯,手抖得厲害,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茶水灑了一半,濺在桌面上,洇溼了一小片。
秦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白秋生那副狼狽樣,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白秋生同志,這張條子是你親手寫的,上面有你的簽名,這筆跡我已經找人鑑定過了,是你的。”
“老吳也交代了,這批糧食是你讓他放的,手續後面補,但一直沒補上。”
“省裡沒有這筆調撥記錄,那這批糧食到底去了哪,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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