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檢單在炕桌上鋪平。
李長生盯著那行字，喉結滾了一圈。
宮內早孕，約十一週。
“弟。”他念了一句，又念一句，“我有兒子了。”
蘇玉臉一紅，伸手要收單子。
李長生一把抓住她的手。下一刻，他猛地從炕上彈起，左肋的斷骨一牽，疼得他悶哼，卻咧著嘴，一拳砸在炕沿。搪瓷缸“哐”地翻了，水灑了一地。
丫拍著小手咯笑：“爸爸是大狗熊！”
蘇玉又哭又笑，拿圍裙去擦地上的水：“你這都多大的人了……”
李長生不擦。他重新坐回炕頭，把妻女一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蘇玉的發頂。
兩世為人。
前世他孤魂一縷，守著空山，連個磕頭的人都沒有。
這一世，熱炕，孕妻，閨女，兒子。
齊了。
“蘇玉。”他聲音壓低，“我跟你保證一件事。”
“啥事？”
“往後再不去搏命了。”他摸著她還平的小腹，“崑崙那一趟，是給我爹收尾。收完了。往後我哪也不去，就守著你們娘幾個。”
蘇玉把臉埋進他肩窩，肩膀一抽一抽。
“我腦子裡那點東西。”李長生望著窗外的飛雪，“夠咱把長白山的山貨賣到全國。賣到國外。讓靠山屯的人，再不用去給錢老闆那樣的人下跪借錢。”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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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化雪，加工廠的牌子掛穩了。
李長生沒急著擴張。
他先帶人把後山三片林子走了一遍。哪片產松子，哪片出蘑菇，哪個溝塘藏著野山參——他腦子裡那張活地圖，比縣裡的勘測圖還準。
頭一年，長生山貨只做一樣：榛蘑、松茸的烘乾。
第二年，藍莓醬、林蛙油、刺五加，一樣添上。
第三年，省城供銷社主動派人下來談代銷。
錢老闆的賭坊早黃了。
那年財團境內的據點被連根拔起，黑錢斷了流，鎮上幾個放貸過活的全栽了。錢老闆輸得只剩條褲衩，腆著臉來加工廠求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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