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兩扇掉漆木門敞開。
院裡停著一輛軍綠北京212吉普。
排氣管突突噴著白煙，周邊雪殼子燻黑了一大片。
老村長披著軍大衣，陪著三個人在屋簷下跺腳取暖。
打頭的一個穿藏青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溜光水滑，是縣委辦王副主任。
後面跟著倆穿灰呢子中山裝的中年人，胸前彆著英雄牌鋼筆，腋下夾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李長生邁過木門檻。
王副主任搓著手迎上來，臉上的褶子擠作一團。
“長生同志，年輕有為！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省國營第一製藥廠採購科林科長。昨晚聽說咱們靠山屯打著大貨，連夜從省城坐吉普趕過來。”
林科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做事雷厲風行。
“李同志，熊膽帶了嗎？我們廠接了個出口創匯的單子，急需極品入藥。”
李長生掏出懷裡的油紙包。
層層剝開，擱在大隊部門口的石磨盤上。
半透明琥珀色膽囊露出來，內里布滿細密金色紋理。
林科長從公文包裡掏出放大鏡，湊近端詳。
拿出一根銀針，在膽囊表面輕刮，放在鼻尖嗅了嗅。
苦香撲鼻，全無腥氣。
“好東西。”
林科長直起身，長出一口氣。
“老熊沒冬眠，膽汁熬得純。這成色，我在藥廠幹了二十年，統共見過兩回。”
他把銀針收好，豎起三根手指。
“三萬。人民幣。外加農機局特批的兩臺東方紅拖拉機提貨單。”
“長生兄弟，這價錢你拿到省城黑市，賣不出這個數，還得擔風險。”
八十年代初，萬元戶都是鳳毛麟角。
三萬塊，能把半個靠山屯買下來。
更別提那兩臺東方紅拖拉機，那得靠縣裡批條子，花錢買不到的工業指標。
走官方渠道，安全，能拉攏縣裡關係。
“林科長痛快人，貨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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