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貼著青石臺階平射。光暈裡，一根根黑漆鋼絲交錯縱橫，離地半寸。
大牛順著光柱看過去，頭皮直髮麻。
“哥，這啥玩意？”
“子母連環雷。”李長生盯著那些鋼絲，聲音壓得極低，“小鬼子專門用來斷後的。牆縫裡全是微型雷管，碰斷一根，連環引爆。這通道得塌，咱們全得活埋。”
大牛喉結滾動，硬生生嚥下幹沫。這漢子敢跟黑瞎子拼刺刀，但這會兒腿肚子直打轉。
“別動。”李長生頭也不回，語氣比地下的陰風還冷，“從現在起，連喘氣都給我收著點。大青，趴下。”
大青嗚咽一聲，肚皮貼著冰冷的青石板，四肢攤開，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中間，連尾巴都死死夾住。純種狼青的直覺，告訴它前面是死地。
李長生解下背上的雙管獵槍，遞給身後的大牛。
“拿著。沒我的話，腳底板別挪窩。”
他摘下翻毛羊皮襖扔在一旁，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粗布褂子。
地下極寒，冷風順著樓梯往下灌，透骨涼。他卻出了一身白毛汗。
李長生趴在臺階上，臉頰貼著青石板。冰渣子硌著皮肉，生疼。
右手握著跑山刀，刀身烏黑不反光。手電筒咬在嘴裡。
光柱順著刀尖，一點點往前探。
第一根鋼絲繃得極緊，兩端沒入牆縫的青磚裡。黑漆塗裝在黑暗中完美隱形。
刀尖貼著鋼絲下沿，極其緩慢地往上挑。
一毫米，兩毫米。鋼絲紋絲不動。
李長生屏住呼吸，胸腔裡的心跳震得耳膜發脹。
“這雷，行話叫‘閻王帖’。”李長生吐掉手電低聲報點，“母雷藏在牆縫裡，子雷牽著引線，一拉就響。當年抗聯多少好漢全折在這玩意手裡。左腳，三寸，踩實了。”
他先探出左腳，穩穩踩進那個空隙。鞋底貼著青石板，沒敢發出半點摩擦聲。
大牛和柱子在後頭大眼瞪小眼。
“哥，咱別要金子了，退回去吧，這地方邪性。”柱子帶了哭腔，他本來就膽小，折騰了半宿，神經崩到了極限。
“閉嘴。退回去也是死，斷龍石放下來神仙都抬不動。”大牛罵了一句，聲音也在抖。
兩人死死盯著李長生的背影，不敢再出聲。
李長生沒理會，繼續往前爬。
第二根，第三根。有的鋼絲是連環扣，一動全牽。
跑山刀在鋼絲間穿梭，挑、撥、壓，動作精細到了極點。
跑山匠講究心手合一，平時在老林子裡下套子抓活物，練的就是這份眼力和手勁。布套子得看獸道，排雷得看線脈。今天這手藝用來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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