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這話落地。
老鴰嶺岔口靜得連雪粒子砸在防雨布上的聲兒都聽得見。
大牛坐在東方紅拖拉機上，嘴巴半張。
手裡的修車扳手噹啷掉在鐵踏板上。
把國營買賣包給個人？
八一年，這事兒放在全縣，不，全省，都是破天荒頭一遭。
李長生迎著風雪，沒推辭，沒客套。
“縣長，政策給足，這攤子我接。”
縣長從公文包裡抽出早擬好的紅標頭檔案和承包合同，遞了過去。
李長生接過合同。
他轉頭看向縮在路邊那幾個沒被公安帶走的供銷社老職工。
這幾個人平時被王大麻子壓榨，這會兒凍得直哆嗦，眼神里全是對丟飯碗的驚恐。
“供銷社的老規矩，今天全廢。”
李長生揚了揚手裡的合同，嗓門拔高。
“凡是沒跟著王大麻子幹缺德事的職工，全留下。工資，在原先的基礎上，翻一倍。”
幾個老職工愣了半晌。
有個歲數大的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裡，眼眶紅了，連連作揖。
“但醜話說在前頭。”
李長生把菸頭在鞋底蹭滅。
“端我的碗，就得守我的規矩。誰要是再敢在秤盤子上缺斤短兩，坑老鄉的血汗錢，別怪我不講情面。”
這話一齣，那幾個職工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不出半個月，鎮供銷社徹底換了天。
門口那塊掉漆的木牌子被摘了。
換上一塊燙金大匾——長生山貨貿易總行。
開業這天，沒趕上大雪，是個大晴天。
一萬響的掛鞭從房簷一直鋪到街面上。
噼裡啪啦響了足足十分鐘，滿街飄著紅紙屑和火藥味。
十里八鄉的鄉親把門檻都踩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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