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姣沒一會提著水桶過來了,三輪車可以帶人,我還沒有坐過。我聽著宗姣爹在旁絮絮叨叨。
“別看這車破,城裡頭的車坐著暈,俺這車四面跑風,坐著不暈車,還能看看路上的風景。好些回有那小朋友坐我的車,我都沒接他們。回回就送宗姣去車站的時候帶她,她開學的時候那行李都是我給她提過去的……”
宗姣把毛巾往水桶裡一丟,發出“嘩啦”一聲動靜。
宗姣爹立刻瞪過去:“幹個活都幹不好,天天手腳笨的要命。”
我盯著三輪的板凳看,一陣奶香味飄過來,凌喬湊過來咬我的耳朵:“一會兒這樣下山?”
我摸摸被奶味兒浸上的耳尖說:“嗯,哥哥跟我一起。”
身旁人好笑地說:“不一起。白雪自己坐車下山。”
聞言我扭過去,烏黑的眼珠瞧著凌喬,凌喬垂眸瞧我,我看他一會兒,他偏過頭去。
“萬一被人拍到,哥哥的形象全都毀了。柏林出生的留學生男神實際上是村裡開三輪坐二八大槓車賣泥灰桶的冒牌貨。”凌喬說的像模像樣。
我瞧瞧凌喬全身上下,我已經變得灰僕僕的,凌喬跟著我走這麼一路,還是沒沾上什麼灰,和這裡格格不入。
哥哥是王子,我和宗姣還有宗姣爹媽都是灰姑娘。
“那哥哥走下去,不用和我一起坐三輪了。我們去市裡再匯合。”我扭回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我一個人坐車,反正也丟不了。”我說。
話音剛落,腮幫子傳來力道,我的臉被凌喬捏住了。臉頰傳來疼痛,我的臉被掰過去,凌喬的氣息撲面而來。
凌喬的拇指蹭在我唇縫之間,他眼底帶著一片笑。略微粗糙的拇指碰到我唇間,我被侵-入的物體一驚,隨之一顆奶糖填進來,絲絲縷縷的甜味兒頓時在嘴巴里散開。
“好了,逗你玩的,我怎麼會丟下白雪。”凌喬在我唇邊蹭了蹭。
津-液從凌喬指尖掠出,我假裝沒有看見。我看著凌喬拿出手帕紙,把手指一點點地擦乾淨,然後抬眸看我:“甜嗎?”
我沒有回答凌喬的問題,嘴巴里有糖腮幫子鼓起來,耳朵在冒煙,我準備散散熱。
隨著發動機引擎聲響起,我和凌喬一起坐上車。我看著宗姣在槐樹下,水桶在她腳邊,她的身影逐漸地變成一個小黑點,直到消失在道路盡頭。
隨著“轟隆”一聲沿著山路轉彎,宗姣爹在前面喊:“抓穩了”
我險些被甩出去,耳邊都是呼啦呼啦的風聲。混亂之中一隻手撈住了我,我半個人窩在凌喬懷裡,透風的掌心猝然穿過另一道掌心,凌喬捉住了我,手指一根根地穿過,維持著十指相扣的姿勢防止我摔下去。
山嶺的景色從我眼皮底下掠過,我盯著凌喬抓住我的手看,在畫畫時不少藝術家描述情感的畫面,經常出現交疊的雙手,在陽光下猶如靈魂互相透過掌心聯結,掌紋之中的命運隨之重合。
凌喬以為我嚇傻了,在我耳邊無奈地說:“剛剛不是還要坐車嗎,萬一真摔下去怎麼辦。”
“有哥哥。”我在凌喬懷裡悶聲說。
“啊……有哥哥。”凌喬重複了一遍我的話,我掌心傳來一陣癢意。
與我相扣的指尖一點點收緊,以一種要穿過我腕骨扼住脈搏的力道。我在這種力道之下變得不受控制,手腕被扣成要被揉斷的曲線,在我要因為疼痛而出聲時,凌喬放開了我。
凌喬下了車,姿態優雅,微笑朝我說:“白雪,下車了。要哥哥抱你嗎?”
我揉揉自己被風吹的亂七八糟的腦殼,搖搖腦袋說:“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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