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學走了,顧炊原和戚臨泉在不遠處等我。
我朝他們走過去,過去打了飯。
顧炊原在旁邊問:“那是誰呀?還留個長頭髮,還在上學嗎?”
“你沒見過?”戚臨泉問,然後說,“好吧,可能他過來的時候你都不在。他是我們老師之前的學生,非常厲害的一位前輩。不但會畫畫還玩雕塑玩版畫,樣樣都不差,也是我們老師親傳的弟子。”
顧炊原把飯菜放下來說:“你們老師親傳的弟子不是白雪嗎?”
我在顧炊原對面坐下來,對顧炊原說:“我們每個人都是老師親傳的弟子。”
“說得也沒錯,”戚臨泉看向我說,“但是老師明顯對你更用心。還為了你寫了好幾封推薦信,你不來畫室之後他經常去你的座位發呆,一呆就是一節課的時間。”
聞言顧炊原倒是沒多糾結,對戚臨泉說:“你怎麼胳膊肘朝外拐,白雪不學畫畫完全情有可原。他文化課本來就不差,幹嘛非要學美術不可。我們文化課也缺他這樣的人才,你們老師先去排隊吧。”
“我們老何還沒說什麼呢。”顧炊原吃著芹菜說。
“白雪就是這樣的人,總是對這些很遲鈍。老師最偏愛他,他可能完全get不到,”戚臨泉說,一邊吃火腿腸說,“真不知道這樣的性格是好是壞。”
我聞言回憶著在畫室的情況,我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對於人際關係的細節十分模糊。我只知道的一件事,即是老師是值得尊敬的人。
“他找你是為了雙年展的事吧,今年據說我們省份爭取到了中國區的巡展機會,到時候會在浙江省美術館展出,你也不用擔心作品需要花錢寄到威尼斯了,反正就在家門口展。”戚臨泉說。
戚臨泉挑出來香菜放到我碗裡,又說:“你是不知道,他們為了有這個名額,捲到了什麼程度。好幾個為了多幾幅作品能選上,在畫室裡畫到凌晨……我上次去的早,六點多過去人才走。”
我吃著碗裡的香菜,聞言好一會兒沒有講話。他們兩個人吃個飯並不安靜,一會兒吵架一會兒嘻嘻哈哈,在我耳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我覺得我畫的並不算最好,”我開口,把碗底的豌豆撥到一邊,“因為我在小學和初中得過很多獎,後來的老師也總是對我寄以厚望。哪怕有比我畫的更好的,因為推薦我更能讓人放心,所以大家總會選擇我。”
“我只屬於中規中矩的那一類,如果按照創意來說,很多人比我想的更有深度,比我表達的更深刻。而老師又恰巧選修的是列賓美院的古典藝術,我正好又總是畫這類作品,所以老師的評價其實存在偏差。”
我分析道:“因為老師對我的天然偏向,所以其中存在著微妙的考量。我的優勢比普通同學更大一些,這樣競爭也就存在了不對等的關係。”
“如果我自己完全不懂,我大可以矇騙自己,是我畫的好。但是我能看出來,一些同學比我優異,可他們與我競爭,總是輸在非實力比拼的地方。”
“我認為這樣……勝之不武。”我緩緩說道。
戚臨泉和顧炊原慢慢放下了筷子,他們兩個同時看向我。
顧炊原忍不住問我:“你有道德上的潔癖?”
“運氣好也是實力的一種,你何必糾結這些。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事。”顧炊原又說。
“我能理解,”戚臨泉說,順手掐了顧炊原一把,“你沒在畫室待過當然不懂。有些同學畫得非常痛苦,你在旁邊見過都會覺得難受的地步。儘管這樣,他們還是沒有放棄,他們總是幻想自己得的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一種天才病症。”
“當你成天和這些幻想家待在一起,就會產生同樣的道德困境。”
顧炊原摸摸自己的被掐的地方說:“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一件事,所有既定的規則都是天時地利人和。”
戚臨泉擔憂地說:“白雪,你無論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不要擔心。”
“上次程浩浩那個事,也和你沒什麼關係。你不要放在心上。”戚臨泉對我說。
我沒有講話,飯盒裡的飯菜吃完,銀色的光碟倒映著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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