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的人又問了一遍。
小兄弟，有水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能穿過十公里的夜風，穩穩落進林北耳裡。正常人做不到這一點。哪怕是修行者，也不會在這種距離下把一句討水的話送得這麼準。
林北沒有立刻回答。
他繼續靠近，步伐壓得略沉，像一個連續奔襲後被火光吸引過來的趕路人。腰側水壺晃了一下，水聲極低，卻讓篝火旁那道黑紙一樣的影子往前探了半寸。
水聲一響，對方的影子先動。
林北心裡已經有數。
他在距離火堆三十米的位置停下。這個距離足夠他說話，也足夠他在對方暴起時退入左側石壁陰影。更重要的是，五行釘已經貼著地面鋪到這裡，火堆後面那第三道呼吸也在他的感知邊緣露出形狀。
一個人坐在火邊。
一個東西貼在人的影子裡。
還有一個活人藏在火堆後方的石縫中。
三層。
這張桌擺得不算差。
你怎麼在這裡？林北問。
火旁那人抬起臉。那是一張普通中年男人的臉，風霜很重，嘴唇乾裂，眼窩發黑，看起來像在戈壁裡困了很久。
迷路。他說，三天了。水沒了。
三天。
上一章北線灰鱗被引走，前方火點立刻出現；現在這人開口就是三天。林北沒有拆穿，只把水壺拿下來，在手裡晃了晃。
火旁男人的眼睛跟著水壺動。
影子也跟著動。
但兩者慢了半拍。
林北擰開壺蓋，把水倒進摺疊杯。清水在杯底晃動，映出一小片火光。他沒有遞過去，而是把杯子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半尺。
自己拿。
中年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渴得厲害。他向前挪了一步，伸手去夠杯子。
同一瞬間，地上的影子先一步撲向水面。
水面沒有被碰亂。
它像一面薄鏡，映住那道影子的頭部。影子碰到水的剎那，杯底亮起一圈土黃色紋路。林北早已在杯沿下壓了一枚小五行釘，等的就是這一口。
影子被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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