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從黑裡翻出一層灰，店裡就開始做出門前的複核。
這一夜沒有誰睡踏實。方凜把物流手冊讀到嗓子發啞，李建國在門檻邊打過三次盹，每次醒來都先摸水泥槽；張秀蘭靠著傘坐了半夜，手一直壓在傘柄上；周念茵的筆記本攤在櫃檯角落，最後一頁寫著四個大字。
取杯，不探井。
林北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把不該帶的東西一件件剔出去。
鏡子不帶，金屬亮片不帶，容易反光的手機殼全拆掉。手電外面纏一圈灰布，只留窄光。所有聯絡只用文字，語音不接，影片不看。誰聽見熟人叫名字，先停步，旁人確認後再動。
周念茵把這些重新抄進內冊。
她寫得很快，可每一條都留了足夠的空隙，方便現場補充。
林北看著她的筆尖，問：“如果舊水廠裡有人問我們來幹什麼？”
“取工地遺失物。”周念茵答。
“如果問遺失物是什麼？”
“李叔的保溫杯。”
李建國看了櫃檯一眼：“這麼說倒也沒錯。那杯子長得確實像保溫杯。”
秦墨道：“越普通越好。”
小緣坐在後屋門口，銀鈴被薄布包著，只露出一小截白色鈴沿。她整夜沒怎麼開口，此刻抬頭說：“不要說不涸杯。”
“明白。”林北道，“不叫名字。”
“也不要讓杯子聽見井。”
這句話讓店裡一靜。
張秀蘭看向她：“杯子會聽？”
小緣搖頭：“杯子未必聽。可水會記方向。它要是提前知道我們在找井，會把路引到井邊。”
林北把“井”字從行動頁上劃掉，改成“地下目標”。
周念茵看懂他的意思，又在旁邊補了一句：現場不談水源，不談門，不談第三錨。
方凜合上手冊，聲音還啞著：“我留店。”
這句話說得很穩，像他已經想了一夜。
林北看他。
“你風痕沒散，不能靠水廠。你留店守替門牌，讀手冊，盯門檻。我們每十分鐘給你發一次文字狀態，超過十五分鐘沒有回訊，你按昨晚定的應急流程走。”
方凜點頭：“先喊秦墨，再喊小緣，不單獨開門，不主動探風。”
“對。”
“如果門外有人送回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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