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在春明照相館。”張秀蘭說，“照相館是來源單位。”
“來源單位我們已經進去過，拿到底片。”周念茵說，“現在缺接收單位的檔案。”
舊醫院影像科舊檔案室。
這個地點在店裡每個人心裡同時落下來。
林北沒有立刻說去。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多。今天他們從照相館回來後連軸處理回訪通知和樣片，所有人都已經疲憊。更重要的是，夜裡的醫院本身就是一條完整的陷阱線。門診、影像科、檔案室，任何一個入口都可能把他們改成患者、家屬、取片人或回訪物件。
“明天白天去。”林北說，“今晚守住樣片，不讓它進門。”
李建國點頭：“我守前半夜。”
張秀蘭說：“我守門側。傘不撐，只壓影。”
小緣搖頭：“我守替門牌。”
她說這話時沒有商量的意思。替門牌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一件物品，它和她的門影、店鋪邊界都連在一起。門外任何東西想繞過門檻，最先碰到的都是她。
林北看了她一眼，沒有勸，只說：“累了換我。”
小緣“嗯”了一聲。
方凜把排查表整理好：“我把明天行動清單列出來。舊醫院外圍，檔案室位置，影像科舊流程，不進入診療線，不攜帶底片，不核驗本人影像，不接受上門核驗轉現場辦理。”
周念茵補：“不走患者通道，不取號，不掛號，不填姓名。以舊城商鋪安全排查和歷史事故資料核驗身份進入。”
“我準備工具。”李建國說，“非反光照明、門擋、封條、磨砂膜、長夾、隔離袋。”
“隔離袋不能叫證物袋。”周念茵提醒。
李建國點頭：“叫外來資料暫存袋。”
這幾個字足夠普通，也足夠穩。
他們把明天要用的東西一件件擺到櫃檯上，和正式證物保持距離。遮光盒仍在櫃檯內側封著，無名底片三號沒有移動。第三刀刀位拓印仍由張秀蘭保管，不離傘柄。門外樣片留在門檻外，沒有人再照它。門口隔離盒裡那張回訪通知也暫時安靜。
夜漸漸深。
雜貨鋪裡只留了兩盞燈。玻璃櫃臺反光被磨砂紙壓住，水壺、座機、門把手都不再映出清晰影子。方凜寫完清單後終於坐下，眼睛卻一直往門口飄。李建國靠在櫃檯邊，手邊放著木尺和封條。張秀蘭膝上橫著舊傘，閉目養神。秦墨坐在後側，淺緣線繞在手腕上，線尾輕輕垂著。周念茵還在整理封賬契框架，筆尖偶爾停一下，像在思考哪個詞會被對方鑽空子。
林北坐在舊賬冊前。
那頁舊記錄沒有再變清晰。他卻一直看著“舊傘一柄，借出”幾個字。
借出。
舊傘不是舊店主自己的東西？還是他把傘借給了別人？如果傘是借出的，那麼在第三刀發生時，撐傘的人可能不是舊店主。張秀蘭現在拿到拓印時，暗房背影也拿著舊傘。傘的前持有人到底是誰？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想太深容易被舊緣牽走。現在最重要的是守夜。
晚上十一點半，門外紙袋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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