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北是被餃子味叫醒的。
鍋裡當然沒有新餃子。昨晚那鍋水的熱氣、蘸料的醋味和店裡木頭櫃臺吸進去的一點菸火氣混在一起，讓他醒來時沒有第一時間想到井、紅燈、底片或舊傘。
這是好事。
他睜開眼，先看見後屋天花板上那道細小裂紋。裂紋是他自己的房間裡本來就有的，不屬於舊水廠，不屬於舊醫院，也不屬於照相館。林北盯著它看了三秒，才坐起來。
胸口的封門殘栓仍在。
沉，但不冷。
替門牌冷光浮現，落在他胸口停了一息。
日常自我錨進入第二日。今天的錨點很樸素：正常進食，記錄一件當前本人主動完成的小事，確認當前賬冊頁，不翻舊封存記錄。封門殘栓仍穩，沉，但沒有往外擴。
林北看完，先去洗漱。
他沒有照鏡子。昨晚規則裡寫得清楚，封門殘栓穩定前，不在疲勞、飢餓、臨睡前或剛醒時照鏡。洗手檯上那面小鏡子被小緣用布蓋住，布上貼著一張便籤：先吃飯。
字是小緣寫的。
很端正。
林北笑了一下，認真洗完臉，去了前面。
店裡已經有人醒了。李建國在門口檢查水泥粉線，方凜抱著杯熱水坐在椅子上，嗓子還是啞，面前放著紙筆。秦墨在櫃檯邊重編淺緣線，動作很慢。周念茵抱著筆記本，但筆被小緣收走了，只能看不能寫。張秀蘭坐在舊傘旁邊，手裡拿著一杯熱水，沒有碰傘。
小緣把一碗粥推到林北面前：“第一項。”
“正常進食。”林北坐下，“知道。”
方凜舉紙：今日早餐，白粥，雞蛋，鹹菜。普通，很好。
李建國看了一眼：“你嗓子啞了，字倒是不少。”
方凜繼續寫：這叫替代溝通。
林北把粥喝完，吃了一個雞蛋。替門牌冷光在空碗邊緣一閃，第一項算是落住了。
眾人這才把目光轉向舊賬冊。
昨晚那張便籤貼在普通筆記本里，上面寫著：借傘人未催還。小緣特意沒有把它貼回舊賬冊，因為這句話還沒有核驗。舊賬冊合著，封面上沒有新字。舊傘靠在櫃檯旁的陰影裡，傘面幹了一夜，三道新增舊雨痕淡了一些，但沒有消失。
林北先寫第二項自我錨。
他在普通筆記本第二行寫：
今天，我吃了早飯。
方凜看見，舉紙：樸素。
林北說：“樸素管用。”
替門牌確認第二項完成後，周念茵終於拿回筆，但只有“核驗舊傘線索”這一項許可。小緣把計時器擺好：“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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