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行期第七日,天還沒亮,修傘登記夾就自己翻到了那一頁。
補丁複查。
灰藍色的小字浮在普通登記紙上,不像紅字,更像一條預約提醒。方凜看見以後,很認真地在旁邊補了時間欄、傘具狀態列、處理結果欄,還畫了一條橫線,把“普通登記”和“舊賬”分得清清楚楚。
“今天可能來複查。”他說。
嗓子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但他還是說得很輕。像怕聲音大一點,就把那把綠傘提前叫到門口。
張秀蘭檢查修傘工具箱。
藍灰傘布、細線、門檻水泥粉、舊補丁懸邊記錄、破口封規則,都在。她看上去很平靜,只有手指在碰到“七日複查”那張登記頁時停了一下。
林北先完成日常自我錨。
早餐是豆漿和包子。他吃完後,在普通筆記本上寫:
今天,我把修傘登記夾翻到了當前頁。
替門牌確認第七日的日常自我錨有效:早飯吃過,主動記錄完成,封門殘栓穩定。它還壓出一行很輕的提醒,第一輪日常自我錨週期快要走完了。
“第七日了。”小緣說。
“嗯。”林北把筆記本合上,“今天過完,第一輪就完成。”
這件事沒有轟轟烈烈,卻讓所有人都看了一眼那個普通筆記本。七天裡,林北寫下的都不是大事:吃餃子,吃早飯,買豆漿,點午飯,確認修傘標記,擦修傘牌,翻登記夾。正是這些小事,把他從舊水廠、舊醫院、照相館和名影殘片裡一寸寸釘回自己身上。
上午照常營業。
兩個普通客人買東西,一個大爺修傘尖,一個小孩來取昨天修好的卡通傘。舊傘安靜,木牌上的小補丁也安靜。替門牌的冷字都很普通,普通到方凜都沒有逐條抄。
臨近中午,門鈴響了。
叮。
門外站著七天前那個臉色很差的男人。
他今天看起來好了一點。襯衫仍舊皺,但眼底的青黑淡了些。懷裡抱著那把深綠色摺疊傘,外面用一塊普通布包著,沒有讓傘面直接露出來。他進門第一句話是:
“我沒撕,也沒去醫院。”
張秀蘭點頭:“記住就好。”
小緣看替門牌。溫熱。
替門牌冷光浮現,溫度很穩。來的是深綠色摺疊傘持有人,普通人,規則遵守良好;傘也按約帶回來了,複查裂口從中等降到中低,七日複查條件滿足。
男人把傘放到櫃檯上,主動退後一步:“我也沒看補丁下面。就是這幾天晚上偶爾夢見有人敲門,說資料還沒歸檔。我都按你們教的說,這把傘只擋雨,不歸檔。說完夢就散了。”
方凜迅速在登記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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