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沒有立刻動舊傘。
有人催針。
這四個字浮在舊傘頁上，像一枚沒有落下的針，懸在所有人頭頂。
催針，聽起來很輕。
可在舊醫院和春明照相館都伸過手之後，任何輕飄飄的詞都不能按字面理解。
“先定規則。”林北說。
他把舊賬冊合到一半，只留下那頁能看見邊角，卻不讓任何人繼續盯著那行借傘人記錄。那半個姓像一道鉤子，越看越容易在心裡補出後面的字。
“第一，不追姓名。”
方凜立刻在普通紙上寫。
“第二，不順著‘借傘人’查。”
“第三，只查針路。”林北頓了頓，“針從哪裡來，線從哪裡過，誰在催它繼續縫。這些可以查。”
周念茵把紙推到櫃檯中央：“還要加一句，不把針路登記成檔案。”
秦墨接上：“也不把針腳解釋成簽名。”
張秀蘭看著修傘箱：“針就是針，線就是線，補丁就是補丁。誰用過它，不等於它現在歸誰。”
舊傘輕輕響了一下。
不是急促的警示。
像是認可這條路。
林北看向木牌上那滴灰藍色的水。
水珠仍掛在小補丁邊緣，沒有落下，也沒有蒸發。它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卻把門外黃昏光折成一條極細的冷線。那條冷線沒有照向舊醫院，也沒有照向舊水廠，而是斜斜指向街尾。
春明照相館的方向。
“不追名，查水。”林北說。
李建國皺眉：“水也能查？”
“能。”周念茵說，“水裡有氣味。”
她沒有伸手碰水珠，而是取來一片乾淨的槐葉。槐葉是從槐根古錢旁邊落下來的，平時夾在普通登記本里，用來隔開異常痕跡。她把葉尖靠近那滴水，停在一指距離外。
水珠沒有落到葉上。
可槐葉的葉脈亮了。
先是淡綠，繼而變成灰藍，最後在葉尖凝出一個很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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