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周和平任龍巖鄉書記兼鄉長的任命下來。
周和平在辦公室裡泡了一杯茶,遞給安靜地坐在對面的陳平安。
“按一般程式來說,我這次就算僥倖有所進步,也應該會調去別的鄉,或者縣裡某些部門。”周和平直了直稍顯佝僂的身子,有些正式地對陳平安說,“平安,謝謝你。”
官場裡面,都是人精。有些話不用說的那麼分明。張衛東對陳平安的態度,剪綵那天就能看出來。據說組織上對他的去處,有很多不同的意見。最後在張衛東的堅持和新來的楊縣長的調和下,周和平繼續留任龍巖鄉。
“鑑於你在石崖村扶貧工作中的出色表現,鄉委向組織部打了報告,建議提前結束你的考核期,任副科級實職。任命書這幾天就下來了。”
投桃報李。
陳平安眼皮微動。這位長期鬱郁不得志的鄉長大人,也算是開竅了。
陳平安喝了口茶,沒有說話。掏出兜裡的香菸,給面前這位新任龍巖鄉書記遞了一根。
“以後的工作,你有什麼意見?”周和平猶豫了一下,點燃了香菸。
這姿態,就低的有些離譜了。再怎麼說,一個鄉書記,對一個還沒有任職的副科級下屬,有著不容置疑的領導權,這個下屬,還是一個初入官場才半年的菜鳥。工作安排,什麼時候輪到他有意見?
而反觀陳平安,他表現一如既往地平靜,對周和平的態度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只不過在稱呼上稍微有了些變化。
“周書記,”陳平安放下茶杯,波瀾不驚地說,“任什麼職務不重要。石寨村的工作剛剛有了點起色,我想繼續紮根石寨村,先實打實做出點成績再說。”
周和平有些詫異,他原本以為陳平安會提出擔任專職副書記,或者常務副鄉長這些更接近權力核心的位置,也有利於在他邁過兩年任職期的硬性門檻後,合情合理地晉升。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面對權力的誘惑,竟絲毫不受影響,選擇繼續紮根石寨。
他的心裡不自覺的對這個年輕人升起一股由衷的佩服。混跡官場半生,他見過無數和陳平安一樣初入官場,懷著滿腔熱血和遠大抱負的青年,最終都在權力的誘惑下,漸漸迷失自我,有些人甚至喪失本心,做出些違法亂紀的事。比如廖培義之流。
“平安,你還年輕,眼光要放長遠。鄉里的核心崗位,能接觸到的人和事都不一樣,對你兩年後轉正科,路子能順暢不少。”
他把話挑明瞭。
既是提點,也是對陳平安態度的最後考證。
陳平安笑了笑,沒接話茬。“周書記,路修通了,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接下來村裡的產業怎麼發展?村民的錢袋子怎麼才能真正鼓起來?這些事要一件件落實,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他頓了頓,掐滅了菸頭,眼神清澈地看著周和平。
“再說了,我在村裡撲著,您在鄉里坐鎮。有什麼事,我直接向您彙報。我沒有時間和功夫,去做那些毫無意義的迎逢和交際。實實在在做出成績,比什麼都亮眼。”
周和平心裡咯噔一下。
那點因為新官上任而生出的膨脹和飄忽,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他猛然醒悟。
這哪裡是年輕人不懂權術,這分明是把權力的本質玩明白了!
什麼副書記、副鄉長,都是虛的。
陳平安是把石寨村當成他入職仕途的考卷。如何作答,能達到什麼樣的成績,才是他更進一步的敲門磚。
而那句“直接向您彙報”,更是點睛之筆。
這既表達了上下級身份的明確站位,也將他倆牢牢捆綁在一個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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