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進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徐忠和甘雲,咬咬牙說了下去:“交警隊上路查車,那也得分人。普通的過路大貨車,超載一噸罰得他底褲都不剩。但本地的運煤車,特別是擋風玻璃上貼著紅底黃字‘通行’牌子的,沒人攔。”
“通行牌?”陳平安眉頭一挑。
“對,吳濤的車隊。”匡進壓低聲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包間門,“吳濤在雲溪市有七八個大型洗煤廠,底下的車隊幾百輛運煤車。只要貼著他的牌子,別說超載,就是闖紅燈,隊裡的監控也當沒看見。”
陳平安和徐忠對視了一眼。昨天剛跟吳濤碰過一回,今天就聽到了這號人物的另一面。
“這些煤,都從哪運出來的?”陳平安繼續問。
“主要集中在龍泉鎮。”匡進拿筷子在桌子上畫了個圈,“龍泉鎮在雲溪市最北邊,挨著山。全市大大小小一百多個煤窯,那裡佔一半。正規的有手續的,頂多十幾家。剩下的,全是非法採礦的黑煤窯。”
陳平安眼神微動。
今天在常委會上,趙宏遠特意把農業農村和鄉村振興這塊分給他。
看來,這龍泉鎮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一百多個黑煤窯,市裡就看著他們挖?”甘雲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沒一個屁股是乾淨的。”匡進冷笑。
陳平安點了一根菸,把煙盒扔給匡進。
“老百姓沒意見?”
匡進接過煙,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
“怎麼沒意見?龍泉鎮那幾個村子,地下水全被汙染了。地底下也挖空了,房子牆壁上都是裂縫。老百姓去鎮裡鬧,鎮長直接讓派出所抓人。去市裡上訪,還沒出鎮口,就被吳濤養的那些地痞流氓打回去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羊肉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
陳平一臉審視地看著匡進。
這個退伍兵的骨子裡,還有那麼點血性。
“吳濤在雲溪市就經營這些煤礦?”陳平安突然換了個話題。
匡進的手一頓,臉色變得極其不自然。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酒杯,好半天沒說話。
徐忠見狀,拿胳膊撞了他一下:“問你話呢?”
匡進咬了咬牙,抬起頭,臉上滿是尷尬和羞愧。
“我前年退伍回來,安置政策一直沒有落實,只能在家待業。”匡進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爹從家裡拿了二十萬,去找了吳濤......他是我遠房的表叔。”
陳平安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天,市局那邊直接給了我一個公益性事業編制,分到了交警大隊。”匡進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我爹辛苦這麼些年,也就攢下這二十萬。為了我的工作,一下就給掏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