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奇的動作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周通接任市委辦主任的第二天，市委大樓裡的風向發生了明顯變化。
他是個極度注重細節和規矩的人，他對市委辦的日常運轉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所有上報給潘正奇的檔案，必須經過他親自稽核，連字型大小、行間距都有嚴格規定。
幾個平日裡散漫慣了的科長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有兩個甚至直接被扔到了政研室。
這種雷霆手段迅速在市委大院裡傳開。敏銳的官員們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新書記不僅有手腕，而且態度強硬。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市財政局局長張大勇和住建局局長馬東。
這兩人都是年初李元堂案發後，由趙宏遠提拔起來的幹部。趙宏遠調走後，他們一度失去了靠山，急需尋找新的大樹。
週五上午，陳平安在辦公室翻看袁子強送來的煤化工園區二期規劃草案。陸可敲門進來，壓低聲音彙報：“陳書記，財政局張局長和住建局馬局長，這幾天往潘書記辦公室跑得很勤。聽說張局長昨天在潘書記那裡彙報了整整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滿面紅光。”
陳平安頭也沒抬，繼續在草案上圈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們是市局的一把手，向市委書記彙報工作是本職。”
陸可有些著急，“可是陳書記，要是他們給管委會這邊上眼藥怎麼辦？馬東可是捏著建設專案的審批和監管。”
“專案資金都在管委會的獨立賬戶上，由融投集團、國資委平臺和管委會三方共管。他張大勇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手不進園區的賬。”陳平安合上檔案，把它推到桌角。“至於住建局的審批，環保、國土的手續我們都是從省裡直接跑下來的，他馬東敢卡脖子，我就敢讓他下不來臺。”
陸可聽完，心裡踏實了不少，收起檔案退了出去。
下午，秦香風風火火地從市政府大樓跑過來，直接推開陳平安辦公室的門。她把一份報告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
“看看吧，這就是你說的沒關係！”秦香拉開椅子坐下，胸口劇烈起伏。
陳平安拿起報告掃了一眼。是財政局發來的一份關於壓縮非必要行政開支的通知，裡面特意點名了煤炭迴圈工業園管委會，要求管委會縮減日常辦公經費，並將部分閒置的配套資金上繳市財政統籌。
“張大勇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秦香冷笑一聲，“昨天剛去潘正奇那裡表完忠心，今天就給我來這套。管委會的賬目清清楚楚，哪來的閒置資金？這擺明了是來找茬的。”
陳平安放下報告，語氣平靜：“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不準備搭理他。”秦香往椅背上一靠，“市財政給融投的高新補貼都還沒發到位。”
陳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不搭理他，後續的財政撥款怎麼辦？明天一早，你以管委會的名義起草一份詳細的資金使用說明，列清楚每一筆款項的去向和融投集團的協議要求。直接抄送給市委辦和市政府辦。他要走程式，我們就陪他走程式，把賬擺在明面上，看他怎麼挑刺。”
秦香眼睛一亮，站起身來。“行，我這就回去辦。袁子強那個小子寫材料是一把好手，我讓他連夜趕出來。”
送走秦香，陳平安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人來人往。
潘正奇透過周通掌控了市委中樞，又借張大勇和馬東向自己施壓。
這僅僅只是開始，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不可能就這兩下子。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局級幹部，看到張大勇和馬東的舉動，也難免會產生動搖。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天裡，市委大樓裡變得異常熱鬧。各個局委辦的一把手排著隊去潘正奇那裡彙報工作。甚至連之前經常來陳平安這裡請示的幾個副局長，這幾日也少見了。
人心浮動，牆頭草一眼盡覽。
杜永兵找了個藉口，把陳平安叫到市政府這邊的小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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