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會上的爭論，最後以潘正奇提議暫緩結束。
大院裡安靜了兩天，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雷霆大怒。潘正奇每天照常上下班，在食堂吃飯時還會笑著和基層科員打招呼。越是這樣，杜永兵心裡越沒底。
週三下午，市委辦下發了一份紅標頭檔案：《關於進一步規範全市重大工程專案審批與資金監管流程的指導意見》。
檔案抄送全市各局委辦，特意單列了煤炭迴圈工業園管委會。
檔案核心內容就兩條：
第一，所有涉及一千萬元以上的政府配套工程、土地平整及基礎設施建設，必須由市審計局、住建局進行聯合前置審查。
第二，成立“雲溪市重大專案建設督導工作領導小組”，潘正奇任組長，陳平安、杜永兵任副組長，市委辦主任周通兼任督導辦主任，負責日常巡查與進度核驗。
這是明擺著的陽謀。
潘正奇拿常委會上的“防範資金風險”做文章，既然你們說管委會責任重大不能出差錯，那市委就牽頭幫你們把關。誰也挑不出理來。
陳平安拿到檔案時，正低頭批改信訪局送來的簡報。他掃了一眼，把檔案放在一邊。
門被推開。秦香抱著一摞材料走進來，跟在她後面的是袁子強。這位昔日里衣著光鮮的省城大少，此刻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底掛著兩團青黑。
陳平安沒說話，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秦香和袁子強各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喝口水，喘勻了氣再說。”
秦香接過紙杯，沒喝：“張大勇和馬東現在是鐵了心跟著潘書記走。周通那個督導辦，每天派人到施工現場轉悠，一會兒說揚塵超標，一會兒說施工車輛佔道，動不動就下發整改通知書。這哪裡是督導，這叫絆腳石。”
陳平安回到座位上，十指交叉墊在下巴處。
“規矩是市委定的，人家按規矩辦事，你們抱怨什麼。”
袁子強急了：“那工程進度怎麼辦？麥克他們下週就要來實地考察煤氣化合成車間的選址，連地都沒平出來，怎麼交差？”
“督導辦要查環保、查施工規範，我們舉雙手歡迎。”陳平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早上剛讓陸可起草的《關於園區施工企業規範化管理的獎懲條例》。督導辦查出問題，該罰施工隊就罰。罰款直接打入管委會對公賬戶。周通願意派人天天去工地吃灰，替我們管紀律，我們該送錦旗。”
秦香被氣樂了：“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陳平安擺擺手：“去忙吧。按規矩辦，不犯錯，誰也抓不到把柄。”
兩人離開後，陳平安坐回辦公桌，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紅色座機響了。
接起電話，是杜永兵的聲音。
“平安，湘菱集團的賀志強到了。直接去了潘書記的辦公室。在裡面待了整整兩個小時，中午周通安排他們在市委招待所用的餐。”
陳平安手指在桌面輕叩兩下。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