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國放下缸子,靠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陳處,上面有規定,每年年底要把前三年的核心檔案送檔案室封存檔點。這會去調,不合規矩。再說了,那些資料堆起來一座山,您剛來,看那些死賬傷神。處裡的日常工作都在我這腦子裡裝著,您想了解哪家企業,我直接彙報就行。”
陳平安皺了皺眉,這是哪門子規矩。
底下幾個科員低著頭,憋著笑。
馬建國在企改處待了七八年,背靠國資委裡一位副主任。
前任處長就被他架空得死死的。現在來個毛頭小子,第一天就要翻舊檔案,哪那麼容易。
陳平安不慍不火地翻開筆記本,在上面記錄了些什麼。
“馬處長的意思是,我看不了這些檔案?”陳平安停下動作,語氣平淡。
“陳處,不是我不配合,委裡的規矩,咱總不能壞了不是?”馬建國有點皮笑肉不笑。
“好,按規矩辦。”陳平安合上筆記本,“既然封存了,那就走解封程式。散會後,馬處長寫份書面說明。把檔案為什麼封存、依據哪條規定、誰下的指令,一條條列清楚。寫完簽字,我拿去給主任籤批。”
馬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寫書面說明?還要報給主任批?上面哪有年底強制封存所有核心檔案的死規矩,不過是糊弄新領導的推托之詞。這要是白紙黑字寫下來,不是把分管副主任賣了嗎?
“這……陳處,這點小事,不用驚動上面領導吧。”馬建國端著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規矩就是規矩。既然有規矩,就得有依據。”陳平安站起身,看著馬建國,“下午下班前,要麼把檔案送到我辦公桌上,要麼把說明檔案交給我。散會。”
沒多餘的話,陳平安推門出去,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馬建國胖臉上的肉抖了抖,咬著後槽牙罵了句髒話。
旁邊的老科員湊過來:“馬處,這小子是個愣頭青,一點面子不講。咋辦?”
“咋辦?搬資料去!”馬建國一拍桌子,“我倒要看看,幾千份檔案,他能看出什麼花來!”
下午三點。
八個科員推著小推車,把四個鐵皮櫃的檔案搬進陳平安辦公室。
陳平安走到跟前,看著堆成小山一樣的檔案盒,嘴角沒來由地一陣抽動。
他沒打算真從這些陳年舊賬裡面翻出點什麼。
在X校的時候,他在內網上已經大致瀏覽了處裡歷年的一些檔案報表。對這裡的工作情況也大致有了些瞭解。
他要這些檔案,只是一個確立自己一把手地位的藉口。
老子是處長,老子說了算!
他在檔案盒前掃了一眼,抽出幾本奉重集團和撫鋼的資產評估報告。
瞭解清楚這兩塊難啃的骨頭的家底,是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
快下班時,馬建國拿著幾份檔案敲門進來。
“陳處,撫鋼廠辦醫院、學校移交地方的方案,您審一下。”馬建國遞過檔案,態度恭敬不少。








